京兆府周仵作緊跟著上前,一臉固執:“行當有序,尊卑有別。還請王爺依規行事,莫壞了三司勘驗舊例。”
兩人接連發難,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
陸時雍眉眼微冷,正要開口駁斥。
江南絮側身往前半步,態度平和有禮:“兩位前輩深耕勘驗多年,經驗老道,理應先行。我先在旁觀摩學習。”
她態度謙和,不驕不躁,避開了正面衝突。
鄭、週二位仵作神色稍緩,帶著幾分自持氣度,邁步走向床榻,掀開垂落錦帳。
安王趙佑,仰面平躺,面色青白,雙目輕合,周身無明顯外傷。
兩人分工有序,手法老練沉穩,都是數十年的驗屍功底,驗屍手法細緻周全,只是……
片刻後,刑部鄭仵作首起身,對著眾人說:“回諸位大人。死者周身皮肉完整,無刀傷、棍棒瘀傷、勒扼痕跡,全身骨節完好,無骨折破損。”
“現下屍僵初起,西肢尚可屈伸。腰背低垂處生有暗紅斑塊,按之褪色,尚未凝固定形。口鼻潔淨,指甲無發黑青烏之態,沒有中毒徵象。”
“依屍溫、屍僵、斑色推算,死亡時辰當在昨夜戌時至亥時之間。無外力致死之因,應是夜間突發心疾,驟然暴亡。”
京兆周仵作上前補全細節,所言基本一致:“鄭兄查驗屬實。死者體態康健,無陳年痼疾,體表無他殺異樣,確是猝斃無疑。”
屋內幾人紛紛點頭,心底己經預設安王只是尋常暴斃。
江南絮站在一旁,靜靜看完兩人的勘驗,眼底毫無意外。
兩位前輩功底紮實,體表可見之症己全部查清,沒有疏漏。可尋常猝死必然有誘因,安王常年閒散靜養,體魄康健,沒有無端暴斃的理由。
而真正的死因,藏在他們不敢細查之處。
陸時雍抬眼示意江南絮上前,自己從旁邊案上取過空白驗屍卷宗,執筆垂眸:“我為你記錄。”
此言一齣,滿屋皆靜。堂堂承淵王,親自為一個女子執筆錄供。
鄭、週二位仵作面色越發不忿,只當她是徒有虛名,譁眾取寵。
江南絮走到床前,俯身開始細緻複檢,她指尖輕觸死者顏面肌膚,下意識脫口而出:“死者面部發紺、口唇紫黯,屬於典型缺氧窒息體徵,瞳孔散大,微迴圈瘀滯明顯。”
話音一齣,鄭仵作眉頭緊皺,滿臉茫然。
“何謂發紺?何謂微迴圈?”
周仵作也是一臉費解,全然聽不懂這番說辭。
江南絮微頓,瞬間反應過來,立刻轉換成他們能聽懂的話術:“通俗而論,死者面色暗沉發紫,口唇青黑,雙目半開無神,甲床色深,是氣血驟然閉滯、氣機不通之兆。”
眾人聞言方才瞭然。
她繼續逐項查驗:“周身無致命外傷、無扼痕、無繩索印記,骨體完好無損。屍僵初起,屍斑暗紫,按之可退。綜合推算,亡於昨夜戌亥二時之間,與兩位前輩所言一致。”
基礎結論完全重合,兩名老仵作神色稍緩,卻依舊暗藏輕視。
江南絮視線緩緩下移,落在死者褻褲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