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燈火下,纖細的手臂上全是新舊交疊的傷痕,鞭痕、掐痕、烙痕、勒痕,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刑房裡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綠蕪重新拿起筆,喘息了一口氣,繼續寫道:
「我入府時日尚短,所知有限。只聽聞府中老嬤嬤閒談,王府婢女輪換極快,每隔數月,便會莫名消失數人,隨即買入新婢填補空缺。」
最後一筆落下,她指尖脫力,毛筆啪嗒掉在地上,整個人癱軟下去,滿眼空洞。
陸時雍看完所有字句,神色沉如寒潭:“你可知那密室在何處?”
綠蕪茫然搖頭,眼底滿是無力。
他抬手示意,讓人將綠蕪帶下去妥善安置。
待人離去,屋內只剩寂靜燈火與翻動的紙冊聲響。
陸猛等人站在門邊,神色凝重。
白日他們搜遍王府所有角落,並沒有見到綠蕪提到的這間掛滿刑具、私密詭異的粉色密室。
可綠蕪所說的細節毫無破綻,那間囚籠一般的暗室,絕對藏在安王府的某個角落。
陸時雍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木窗。深夜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張簌簌翻動。
遠處安王府的輪廓隱在夜色裡,看上去規整堂皇,內裡早就爛透了。常年失蹤的婢女,藏在府裡的密室,暴虐的親王,刻意遮掩的管家,一樁樁被深埋的罪行。
他望著夜色,眼底鋒芒漸起:“明日徹查安王府。挖地三尺,也要把暗室找出來。”
次日辰時,天光大亮。
陸時雍的馬車準時停在永寧侯府門外,他立在車旁靜靜等著,一身玄色常服,神色沉靜。
今日駕馬的人換成了硯川,理由是驚羽被王爺嫌棄駕車不夠穩,剝奪了駕駛權,此刻他正蹲在車轅上剝橘子,順便跟硯川抱怨王爺偏心。
硯川沒理他,只是默默把韁繩往自己這邊收了收。
侯府大門從裡面推開。江南絮從府裡走出來時,身後還跟著一個腳步輕快、滿臉理首氣壯的江西辭。
她今日換了一身青色暗紋襦裙,袖口收緊,裙襬利落。
餘姑姑一早就起來了,想著她要去查案,給她挽了個乾淨利落的髮髻,披散的頭髮編了一條側麻花垂在胸前。清淡的衣裙襯得她眉眼愈發冷淨通透,看著乾淨又舒展。
昨夜睡前她把陸時雍給的那瓶藥膏用溫水化開,仔細塗在臉頰的傷處。那藥膏確是上品,一夜過去紅腫己消退殆盡,只剩極淡的青痕,不湊近看幾乎看不出來。
陸時雍目光在她臉上一掃,確認紅腫己經消得差不多,眼底那點沉鬱也跟著散了。
江西辭從江南絮身後探出頭,一看見馬車就湊上前:“王爺!你們今日去安王府查案對不對?帶上我!我怎麼說也是被這案子無辜牽連的,要知道案子的後續,而且我也要給我西妹妹幫忙。”
硯川聽得忍不住笑:“你是去幫忙,還是去湊熱鬧?”
“兩不誤!”江西辭半點不心虛,轉頭就去拉江南絮,“小西,你說是不是!”
江南絮瞥了他一眼:“你不搗亂就謝天謝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