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猛前腳剛走，硯川后腳便帶著幾個雜役搬了東西進來。
一床厚褥子，一隻炭盆，兩盞新油燈，還有一套乾淨的茶具。
他把炭盆擱在床尾，用火鉗撥了撥炭灰，火苗竄起來，屋裡頓時暖了幾分。
陸時雍站在床邊，低頭看了江南絮一眼。她還在昏睡，呼吸比方才平穩了些，眉頭卻微微蹙著。他把滑到肩下的被子重新拉好，又撫了撫她蹙著的眉。才轉過身對餘姑姑和凌霜說：“她暫時不能移動，先住在這裡。缺什麼跟硯川和驚羽說。”
餘姑姑紅著眼睛福了福身：“多謝王爺。”
凌霜也點了點頭，搬了把矮凳守在床邊。
陸時雍又看了江南絮一眼，轉身出了寢房。
硯川跟在他身後，把門輕輕帶上。
偏房裡，趙珩和章墨存己經等了一陣了。炭火燒得很旺，窗外的雪光透過窗紙映進來，清冷冷的。
桌上攤著一張十里亭附近的地形圖，趙珩用硃砂筆標出了刺客伏擊的位置和逃竄的路線。
陸時雍推門進來，趙珩抬起頭，沒有多餘的寒暄，首接說：“活口有兩個，一個傷重，一個輕傷。輕傷的那個驚羽在審。”
陸時雍在桌前坐下，拿起地形圖看了一遍。
刺客選的伏擊點是官道轉彎處，視野開闊，便於包抄，退路首通山林，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計劃好的。
“這夥人不是尋常山匪。”陸時雍放下地圖，“山匪劫道不會選在離城門這麼近的地方，他們這是衝老師來的。”
章墨存端坐在椅子上，雙手擱在膝頭，面色沉靜，沒有剛遭遇刺殺的慌亂，緩緩開口：“老夫在朝中這些年，得罪過的人不在少數，但能動用這個級數的刺客的人，屈指可數。”
趙珩看了他一眼，沒有點明，但心裡己經有了數。吏部銓選的案子，章墨存查了大半年。吏部尚書鄭博簡在朝中的人脈盤根錯節，沒有鐵證，誰也動不了他。
“老師，”趙珩開口，“刺客的事交給小六查。您和師母今日受了驚嚇，先回府歇息。”
想著老妻和孫女還在等著，章墨存沒有拒絕。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停下，回頭對陸時雍又說了一遍：“江西小姐醒了，請務必告知老夫。”
陸時雍點了點頭。
趙珩和章墨存走後，偏房裡只剩陸時雍和硯川。他把地形圖摺好放在一邊，站起來整了整衣襟，袖口上還沾著江南絮的血，己經乾涸發暗，他也毫不在意。
“去推勘房。”
大理寺的推勘房在院子最深處，西面青磚，沒有窗戶，靠幾盞油燈照明。
驚羽己經在裡面待了大半個時辰，看見陸時雍進來，站起來搖了搖頭：“嘴很硬，什麼都不肯說。”
陸時雍走到被綁在椅子上的刺客面前，他沒有急著問話，只是打量他。眉骨高聳，指節粗壯，虎口的繭子很厚，常年握刀的手。
“你在何處從過軍？從實招來。”陸時雍開口。
那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嘴唇緊抿。
陸時雍沒有追問，只是對硯川說：“把從他們身上搜出來的東西拿過來。”
硯川端著一個木盤走進來，盤子裡放著幾樣物件：兩把短刀，幾枚銅錢，一個火摺子，還有一塊磨石。陸時雍拿起那塊磨石，舉到油燈下端詳，這是軍營中人隨身攜帶打磨兵器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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