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句話說，當繡樓裡己經燒起大火的時候，還有一個人活著，拿著這枚針，刺傷了另一個人，或者自己。
但這並不能作為鐵證。若是針尖恰好被衣物遮擋，避開明火，就算是起火之前沾上的血，同樣有可能留下這般痕跡。
江南絮把針放在掌心裡，站起來走到窗邊。
賈夜籬說她把賈明薇迷暈，換了衣裳，然後獨自去了前廳。
賈明薇被留在繡樓裡昏迷不醒，甄墨進來時以為她是賈夜籬，把她勒死了，然後放了火。所有人都以為這就是全部的真相。
但如果賈明薇一首昏迷著，首到被勒死都沒有醒，那這枚在大火中沾了血的針是誰扎的？
甄墨供述說，他勒賈明薇的時候她忽然醒了，睜著眼睛看著他，他以為那是賈夜籬。
但裴恆說過曼陀羅的藥效，一旦昏迷，沒有解藥的情況下至少會失去意識一個時辰以上。
甄墨進來的時候離姐妹換衣裳不過半個時辰，賈明薇不可能自己醒過來，除非藥效不足，或者被針扎醒。
或許賈夜籬當時沒有走，或許她躲在後院某處，等著看甄墨會不會真的下殺手。或許她在最後一刻衝進了繡樓，想救姐姐出來，但火勢己經太大了。
又或者從頭到尾都不是這樣。或許賈明薇根本沒有昏迷，或許姐妹倆在最後放下了所有的芥蒂，更或許死的人既不是賈明薇也不是賈夜籬，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麼屍體偏偏是臉部被燒燬。
她分不清這些猜測哪一個才是真的，所有的痕跡都隨著那把大火燒成了灰燼。
賈夜籬說她贏了博弈卻輸了唯一的親人，聲音裡全是疲倦和自嘲，而不是復仇成功的快意。而現在這枚沾了血的針告訴她，或許那天繡樓裡發生的事，比她們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複雜。
她站在焦黑的廢墟里，看著針尖上那一點暗色的血跡。
她把針用一塊乾淨的帕子包好，收進驗屍箱的最底層，然後站起來，拍掉裙襬上沾的灰。
陸時雍站在她身後，看見她收起銀針，沒有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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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裳坊重新開張那日，是個晴天，冬日的陽光薄薄地鋪在西市的青石板街上，把前些天救火時留下的水漬曬得乾乾淨淨。
門口的石獅子被擦得鋥亮，門楣上的匾額換了一塊新的，依舊是“霓裳坊”三個字，只是字跡不一樣了。來捧場的客人不少，有老主顧，也有看熱鬧的街坊，前廳裡熙熙攘攘，夥計們穿梭其間，端茶遞水，忙得不亦樂乎。
江南絮沒有進去，她只是路過西市時讓凌霜停了馬車，撩開車簾遠遠看了一眼。
賈夜籬站在前廳門口，穿著一身藏青色錦緞褙子，髮髻上簪了一支素銀簪子，比那日在大理寺公堂上更加從容。她正笑著和一個老主顧寒暄，笑容得體而溫暖，像是冬月裡最後那場大火從來沒有發生過。
江南絮忽然想起那日，賈夜籬摘下孝布時的那個動作，彷彿在摘掉一個戴了很久的面具。
江南絮又看了她一眼。
凌霜問她：“小姐要不要進去看看？”
“不必，走吧。”
馬車拐過西市街角時，江南絮又回頭看了一眼。
賈夜籬依舊站在前廳門口，陽光從門楣上灑下來，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石臺階上。
那影子被臺階折成兩截，一節落在門內，一節落在門外，仿若兩個人在同時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