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裡的下人開始挨個接受盤問。
展青峰和吳不知將徐府二進院的廂房改成了臨時問案房,硯川和陸猛領人分批把下人帶進去,問完一個放一個,不許私下交流。
府裡的氛圍好似隨著天氣被凍住了一般,只聽見炭盆裡火星偶爾爆開的輕響,和雪粒子落在瓦上的細微聲響。
江南絮留在花廳裡,她找到了昨日玉環熬藥倒掉的藥渣,隨之從驗屍箱裡翻出一隻竹鑷,查看了半天,夾起極薄的一片藥渣,湊到油燈底下。
藜蘆的根鬚磨得極細,摻在藥裡煮過之後變成絲絲縷縷的細纖維,若不用心根本看不出來。她把銀簽在藥渣上按了按,放回箱中,對陸時雍說:“下藥的人懂藥理。藜蘆若單用,氣味重,味苦,若加在止咳方里用,被阿膠和百部壓著,被銀炭炙過,反而不易察覺。”
陸時雍點頭。他讓人請徐九思把府中懂藥理的人報出來。
徐九思說了三個,除了文夫人,一個是藥庫管事劉厚,一個是施姨娘跟前的老媽子崔氏。
他話一齣口,自己先愣了一瞬,似乎才意識到這三人分屬三方。文夫人,施姨娘,藥庫。陸時雍沒理會他的愣神,只讓硯川記下。
就在此時,陸猛從文夫人的院子裡出來了。他繞過影壁,手裡捧著個東西。那是一隻瓷瓶,白底青花。
他大步走到陸時雍面前,說是在文夫人妝奩最底層摸出來的,瓶上還沾了些粉。
陸時雍接過瓷瓶,拔開軟木塞,只聞了一下便皺起眉,把它遞給了江南絮。
江南絮只聞了一下,就確定了。
藜蘆粉,細而辛,略帶土腥。和藥碗裡查出的東西一致。
她把瓷瓶輕輕放在石桌上。那隻瓶子很乾淨,唯獨瓶底沾著一點粉末。
若說是一個慣於藏藥的人,怎會留著瓶子不處理呢。
徐九思臉色驟變,他猛地看向文夫人,指著她說:“你!你糊塗啊!”彷彿己經認定了她就是兇手。
文夫人站在廊下,原本平靜的臉也露出了愕然:“這是什麼東西?我從未見過!”
“夫人!事到如今還辯什麼!”施姨娘那哭聲又響起來,聲音又尖又細,“府裡誰不知道你恨我們母女!昭瑤不過是個病秧子,在你眼裡連個下人都不如。搶藥、斷炭、裁衣的料子也剋扣。如今真把人害死了,還要裝無辜嗎?”
“你住口!”徐昭嫻從文夫人身側跨出來,聲音清亮,半點不退讓,“我母親若要動你們,何必等到今日!你們母女二人滿嘴胡唚,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陸時雍抬了下手。亂糟糟的院子又靜下來。
陸時雍沉聲問文夫人:“這青花瓷瓶,你可認得?”
文夫人搖頭:“不認得。我屋裡從沒有這種東西。”
“可有人進過你的屋子?”陸時雍問。
文夫人略一遲疑:“我每日申時去佛堂誦經,彼時屋裡沒人。伺候我的春杏會守在院外,有時去灶上領炭,也會走開。”
陸時雍讓人把春杏帶來。春杏十六七歲,頭埋得低低的,走到院中時看了一眼廊下的施姨娘,又趕緊低下頭。陸時雍問她:“你昨日申時前後是否離開過夫人的院子?”
春杏說:“離開過,奴婢去後廚領炭,大概兩刻鐘。”
“你可有發現有人進過院子,或者在院外見到其餘人?”
“奴婢未曾見到其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