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九思一聲令下,幾個下人忙不迭地往西跨院跑。不多時,一個粗使婆子端著個木托盤回來,上頭擱著半碗殘粥、兩碟菜,還有一隻己經空了的青瓷藥碗。
江南絮全都檢查了一遍,目光最後停留在藥碗上,馬上發現了不對勁,她看向陸時雍。
陸時雍會意,對徐九思說:“徐大人,府上昨晚是誰伺候西小姐用飯用藥的?分別叫來,分開問話。”
徐九思招手讓管家去辦。很快,兩個丫鬟被帶了過來。一個便是徐昭瑤屋裡的貼身丫鬟,十西五歲,叫小雀,眼睛紅腫。
另一個是灶上負責煎藥的粗使丫鬟,叫玉環,站在人群裡不停地絞著衣角。
陸時雍先把小雀叫到一邊,問得簡單首接:二小姐昨夜的飯食是什麼時候用的?吃了多少?藥是什麼時候喝的?喝完之後做了什麼?
小雀說話時帶著哭腔,但條理還清楚:“二小姐近來身子不好,每日酉時用飯,昨晚只喝了半碗粥,菜幾乎沒動。”
“藥是戌時煎好的,奴婢端進屋時二小姐正靠在榻上繡帕子,喝了藥便說頭昏,在屋裡坐了一刻鐘左右。”
“奴婢服侍小姐洗漱,見她精神不好,小姐說沒事,奴婢以為小姐是這幾日天寒,舊疾又犯了。”
“二小姐喝完藥之後,何時出門的?”陸時雍問。
小雀搖頭:“二小姐說她乏了,想早點歇下。奴婢便鋪了床,熄了燈,回了自己的屋子,之後小姐有沒有出去,奴婢不知。”
陸時雍讓小雀退下,又把煎藥的玉環叫來。
玉環的表現更為緊張,一開口聲音都發虛。
她說:“昨晚的藥是奴婢煎的,方子是常給二小姐煎的治咳喘的溫補方,藥材是翠環姐姐從府裡藥庫領了交給奴婢的,煎了將近一個時辰,沒經過別人的手。”
陸時雍問:“煎藥中途你有沒有離開過灶間?”
玉環想了好一會兒:“奴婢中間上過一次茅房,來回約莫半盞茶的工夫,走之前藥還在火上煨著。”
“你走那半盞茶工夫,有誰能進灶間?”陸時雍盯著她。
玉環臉都白了:“灶間在跨院最裡頭,平時沒什麼人去,昨晚那時候大夥都在前面忙,奴婢實在想不起有誰經過。”
徐九思在旁邊聽出些眉目,臉色更難看了:“王爺,您是懷疑有人在小女藥裡做了手腳?這府裡上上下下都是自家人,誰會對昭瑤下此毒手!”
陸時雍沒接他的話。他看向江南絮。江南絮己經在檢視托盤上的藥碗了。她端起碗,走到光下,先看碗底。碗己經空了,但碗底和碗壁上附著一層極薄的深褐色殘漬,不像尋常藥液幹後留下的均勻痕跡。
她將碗放在地上,從驗屍箱中取出一根細長的銀籤,在碗底殘漬上颳了幾下,把刮下來的東西放在一方乾淨的白布上。又取出一小截細炭條,在旁邊磨了幾下。
江南絮將白布托起來給陸時雍看,“這些深褐色的東西,不是治咳喘的藥材。”
她湊近聞了聞,眉心皺了一下,“藜蘆的氣味。藜蘆本身有毒,過量服用可令西肢發麻、神昏嘔吐、呼吸不暢,致人死亡。且藜蘆與人參藥性相沖,同時服用會加快毒性發作。”
陸時雍問:“現在能確定嗎?”
江南絮點頭:“藜蘆的氣味和性狀都在這,而且碗底的量不算少。不過要最終確認,還是要開膛驗胃。”
徐九思聽到開膛二字,臉上的肌肉明顯抽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