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掃了一圈院子裡的人,目光在文夫人和施姨娘之間來回了幾趟。
施姨娘正抹著淚,見徐九思看過來,哭得更厲害了:“老爺,妾身什麼都不懂,求老爺一定要為昭瑤做主!”
徐昭嫻站在文夫人旁邊,下巴微揚,冷眼看著,文夫人依舊不說話,只是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江南絮又走到屍體旁,蹲下身,將手伸進白布下面,按了按死者肩頸和髖部的僵硬程度。她抬頭對陸時雍說:“昨夜戌時服藥,亥時前後,她死在了池邊。池邊薄冰碎裂,她的衣袖和下裙都溼了,但她口鼻沒有泡沫,肺裡應該沒有水。她是在虛弱無力的情況下,掉進或被人推入池中,在池邊凍死。”
陸時雍:“戌時之後,她不可能一個人出來賞梅,我更傾向於是有人把她約了出來。”
院子裡很靜。臘梅的冷香混著雪氣,凍得所有人嗓子眼裡冒出來的白氣又濃又重。
徐九思站不住了。
他快走兩步,對著滿院子的下人大聲道:“昨晚亥時前後,誰在後花園附近?誰見過二小姐?都給本官站出來!”
無人應答。
陸時雍讓大理寺其他人去查。
展青峰和吳不知開始盤問所有下人,陸猛和硯川帶著人去各處搜查。
驚羽則上了屋頂,沿著從西跨院到後花園的小路,看有沒有被雪水沖淡的腳印。
裴恆坐在屋簷下,一副沒怎麼上心的樣子,手裡還攥著兩顆核桃,轉來轉去。
硯川回來低聲回稟說園子北邊的小徑上有幾處被掃過的痕跡,樹叢下還找到半截細小的引火棒。
裴恆才站起來,慢悠悠地走到那叢臘梅下面,彎腰看了看,對陸時雍說:“有人昨晚在這裡站過很久。地上有兩隻腳印,雪都壓瓷實了。這人是來看風景的,還是來等什麼人的?”
他說著,指了指地上一小片地方。
江南絮走過去,看著裴恒指的位置,看見雪地裡有一小灘極淡的油漬。
陸猛己經帶人把小徑兩邊的積雪掃開,油漬旁有半枚極淺的鞋印,方向和別處不同。
陸時雍盯著那半枚鞋印看了一會兒,對陸猛說:“去把各院的門都看住,任何人不得外出,今晚之前,把全府上下的鞋都取來比對。”陸猛領命而去。
施姨娘還跪在雪地裡,凍得嘴唇發烏。
徐九思皺眉讓她起來,她不肯,首說昭瑤死得冤。
江南絮看著她,又看了看站在徐九思身後那個穿寶藍色錦袍的少年——徐既明,施姨娘的兒子,對於同胞姐姐的死亡和生母的痛哭,他全然不在意,眼睛一首跟著陸時雍轉。
江南絮收回視線,對陸時雍說:“藥碗裡的藜蘆,和池邊的油漬,不是一個人留下的。”陸時雍看著她,沒說話,眼神卻沉了三分。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這府裡,昨夜不止一個人對徐昭瑤動過心思。
同一個人沒必要動兩次手,破綻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