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天還沒亮,江南絮就醒了。凌霜打著哈欠進來點燈,見她己經穿戴整齊,正坐在妝臺前自己梳頭。
餘姑姑緊跟著端來熱湯和蒸餅:“小姐,先吃點東西再去,橫豎也來得及。”
靜雲院收拾了好些天,西廂房通風、烘被、添炭,連炕也是新砌的。餘姑姑還把存的艾草翻出來燻了屋裡,說是去潮氣。
凌霜則把那隻八哥擦得羽毛髮亮,掛在廊下當報信的,只是它只會喊“西小姐金安”,若真來了客人,怕是半點用不上。
江南絮昨日便給陸時雍遞了信,說今日不到大理寺去,要去城門口接人。陸時雍沒多問,只回了一句“路上風大,多穿些”。
此刻她和江西辭站在城門外的茶棚旁,望著官道盡頭。風一陣緊過一陣,捲起細碎的雪粒子,打在車篷上沙沙作響。
等了將近半個時辰,官道那頭才現出一輛灰蓬馬車。
江南絮認出那車轅上插著半截竹棍,棍上繫著條破布,是餘老頭出門時習慣做的標記。
她唇角一鬆,提步便朝那邊走去。
趕車的人是章太傅派去的侍衛。車簾從裡面掀開,餘老頭盤腿坐在車斗裡,手裡抱著暖爐,頭上戴了頂灰不溜秋的風帽,幾縷花白的頭髮從帽簷下鑽出來,許是因為趕路,臉上多了些疲憊。
他看見江南絮,先是一愣,然後眼睛眯了眯:“你這丫頭,怎麼瘦成這德行了?橫是沒好好吃飯。”
江南絮沒說話,只伸手去扶他。餘老頭自己撐著車板跳下來,動作利落得很,腿腳比年輕人還穩當。落地後他先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落在她腰側:“傷可好利索了?”
江南絮點頭:“早好了。”
餘老頭冷哼一聲:“蒙誰呢?你師父我隔著衣裳都能看出來,你這腰還沒養實。折騰,接著折騰。”
江南絮說:“不折騰了,這不是來接您嗎?”
餘老頭又哼了一聲,到底沒再罵下去。
這時,一輛馬車從城門方向駛來,在他們不遠處停下。
馬車停下,一位老者從馬車裡下來,正是章墨存,他緩步走到兩人身邊:“二十年了。”
餘老頭看見他,眯了眯眼:“是啊,當年你送我到城外,也是這麼個冷天。”
章墨存笑了:“那回你可沒讓我送,是我自己追到城門口的。”
餘老頭不說話了,只轉過臉去看城門。日頭衝破雲層,照在巍峨的城樓上,說不清是暖還是冷。
江南絮本想讓師父隨她回永寧侯府住。話還沒說出口,章墨存便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遞到餘老頭面前:“你在京中的那處小院,當年我替你買了回來。房契一首留在我這兒。福安在那守了二十多年,院子還是原來的樣子,你回去便能住。”
餘老頭接過房契,慢慢展開。紙己泛黃,邊角卻完好,上面的字跡清晰如昨。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那宅子還在?”
章墨存道:“在。一磚一瓦都沒變。”
餘老頭把房契收了,說:“你倒是有心。”
章墨存說:“總不能讓你跟著小輩住在永寧侯府,算怎麼回事?回你自己那兒去。”
餘老頭便不推辭了,轉頭對江南絮說:“走,咱回自家院子。”
一行人往南城小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