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誤》第十五章 天亮之後(1)

作者:木嵐75·27天前

第十五章

天亮之後,許暄舟第一個睜開眼火堆已經快燃盡了,只剩幾顆暗紅的炭在灰燼裡微微發著光。他伸手摸了摸師尊的額頭——比昨夜暖了一些,但遠沒到正常的溫度。指尖探到腕脈時,那道裂縫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青光徹底斂進了皮膚底下,像潮水退去後乾涸的河床,只留著淺淺的印痕。

他正要收回手,師尊已經睜開了眼。那雙眼睛在晨光裡清亮了一些,瞳仁周圍的青灰色褪去了大半,只是眼神還帶著疲憊的鈍意。師尊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的凍瘡移到袖口露出來的一截紅痕斑斑的手腕,又移回他臉上。

“你凍傷了。”

許暄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才發覺指節上起了幾顆凍瘡,又紅又腫,碰一碰便癢得鑽心。他把手縮排袖子裡:“不礙事。”

他撐著岩石緩慢地坐起來,動作極慢,像每一寸肌肉都在和自己作對。許暄舟伸手去扶他的後背,掌心貼上去觸到一片冰涼凸起的脊骨。師尊坐穩之後第一件事是環顧了一圈——小師弟蜷在他腳邊還在睡,三師姐靠在顧泠之肩頭閉著眼,顧泠之醒著,正平靜地看過來。

師徒四人的目光在熹微的晨光裡碰了一下。顧泠之的喉結動了動,嘴唇抿了又鬆開,最後只喚了一聲:“師尊。”

師尊點了點頭。那動作幅度很小,可許暄舟看見師尊的眼睫垂下去又抬起來,那一下里翻湧過太多東西,濃稠得幾乎要從目光裡溢位來。他別開臉擦了把火堆灰燼蹭在臉上的印子,站起來去收拾行囊。

小師弟在出發前半個時辰醒了過來。他睜眼的時候顯然還沒弄清狀況,瞳孔渙散地盯著火堆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像是被什麼燙到了一樣猛地縮了一下——整個人往後彈,後腦勺撞上岩石,疼得他“哎”了一聲。

“別動,傅小幹。”許暄舟蹲下來按住他的肩膀,把人固定住。小師弟的目光在他臉上來來回回掃了好幾遍,掃到旁邊的三師姐、大師兄,最後停在靠巖壁坐著闔目養神的師尊身上。那雙眼睛猛然瞪大了,嘴唇翕動著,臉上的表情從迷茫變成震驚再變成眼眶通紅只用了不到三息。

“三師兄那是——”他的聲音尖細地卡了一下。

“是師尊。”許暄舟把他從雪地上撈起來,拍了拍他後背凝結的碎冰碴子,“你別喊,師尊昨晚耗了太多靈力在養神。”

小師弟的嘴唇哆嗦著,目光死死地釘在師尊臉上拔不下來。他張著嘴無聲地開合了好幾下,終於把眼裡的水汽硬憋了回去,把臉埋進許暄舟肩窩裡,悶悶地說:“三師兄我以為再也出不來了,我和師姐在那個冰窟窿裡待了好多天,師姐一直跟我說話她一直在說話她嗓子都啞了還不停,她說師尊會來接我們的她說了好多遍……”

許暄舟摟著小師弟單薄的肩膀,感覺到他在自己懷裡細微地發抖。他拍著傅小乾的後背,一下一下輕輕地,帶著安撫,掌心裡的那根脊骨凸得像一截枯枝。

三師姐不知何時也醒了。她靠在顧泠之肩頭沒動,眼睛望著師尊的方向,嘴唇一開一合地默默唸著什麼。許暄舟側耳聽了片刻,聽見她在唸“師尊”,翻來覆去地念,聲音啞得像砂紙,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顧泠之垂著眼,把三師姐冰涼的手攏在掌心裡捂著,那隻大手凍得粗糙龜裂的掌心覆著她的指背,像一把碎過又重新拼起來的鞘,勉強護著刃。

師尊睜開了眼。他撐著巖壁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許暄舟立刻鬆開小師弟站起來要去扶,卻被師尊抬了抬手製止了。那道玄色身影立在坳口,背對著火光,面向雪原上初升的日光。日光被雪色折射成刺眼的白,把師尊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光暈,瘦削得像用刀裁出來的紙人,可脊背挺得筆直。

“都醒了。”師尊側過頭,目光依次掠過每個人,“那就走,往雲隱鎮去。”

周遠第一個爬起來。他的傷臂被夾板固定著吊在胸前,可他用右手拍了拍袍子上的雪,站在坳口等後頭的人。小師弟和三師姐互相攙著站起來,兩個人的腿都凍得不太聽使喚,走一步晃三晃。顧泠之被許暄舟和周遠一邊一個架著——師尊背上還有傷,誰都沒提讓師尊再揹人的事。

師尊走在最前面。許暄舟架著大師兄跟在後面,路過師尊身側時偏頭看了一眼,看見師尊的側臉在雪光裡白得近乎透明,但唇角那一點青紫比昨夜淡了。他收回視線,把顧泠之的胳膊往肩上攏了攏,腳步踩穩了往前走。

雪原上的風比昨日小了些,可走起來依然艱難。一腳踩下去雪沒到小腿肚,拔出來的時候腿上的舊傷便隱隱作痛。走了不到二里地,許暄舟注意到師尊的腳步在某個瞬間頓了一下,右腳踩下去的時候膝蓋極其輕微地彎了彎,又迅速繃直了。

他快走兩步趕上師尊,壓低聲音:“師尊,您腿怎麼了?”

“寒冰障的餘寒。”師尊沒有回頭,腳步沒停,“走開了就好了。你扶著顧泠之,別管我。”

許暄舟當然沒有“別管他”。他把顧泠之的重心往周遠那邊偏了偏,自己騰出半邊手隨時預備著——萬一師尊腳下再打晃,他好第一時間接住。師尊知道他在身後跟著、預備著,沒有回頭看他,可步伐比方才又慢了一些,像是在等身後的人跟上來。

一行人就這麼在雪原上走了大半個時辰,雲隱鎮的輪廓終於在天際線盡頭露出一角——灰褐色的屋瓦從雪丘後面冒出來,幾縷炊煙在清寒的空氣裡筆直地升上去,煙柱凝而不散。鎮子不大,被一圈矮矮的石牆圍著,牆頭覆著厚雪,看著像個縮在雪地裡烤火的老人。

師尊在鎮口外停住了腳步。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六個,歪歪扭扭地站成一排,沒一個完好的。顧泠之靠著許暄舟站著,兩條殘腿從褲管底下露出來一截裹著藥布的腳踝。小師弟和三師姐互相偎著,兩個人的臉都凍得發青。周遠的傷臂吊在胸前,嘴角的痂還沒掉乾淨。許暄舟站在最邊兒上,手上生著凍瘡,臉色也不好,可那雙眼睛是亮的。

師尊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慢慢移過去,最後落在許暄舟那裡多停了一瞬。然後他轉回身,抬步往鎮裡走。走到鎮口石牆底下時,他伸手在牆面上輕叩了三下——一長兩短。

牆後傳來一聲悶響。石牆上某塊磚往裡縮了縮,露出一個窄窄的縫隙,一隻手從縫隙裡伸出來攥住了師尊的袖口,力道很大,攥得那截玄色布料皺成一團。然後縫隙裡傳出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帶著淚意和顫音:

“藺雨……你小子真回來了……”

。方地的腳歇一歇人讓能是,湯熱和爐火是,鎮雲是方前可,賞懸和兵追是,骨斷和傷凍是,原雪是後。印足的淺淺串一下留上地雪在,步一了蹌踉前往得拽被,薄單瘦清影背玄道那。拽裡鎮往口袖著攥手隻那被尊師著看,地原在站舟暄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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