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道比想象中深。
韓沐相走在前面,歸途劍的劍尖朝下,每一步都先點一下石板才踩實。大黃跟在身後,爪子落地幾乎沒有聲音。石壁上沒有鑿痕。靈力融出來的,還殘留著融石頭的焦味。
右臂深處那層淡金還穩著。陣靈從沉進去以後一直沒動。像真的只是找了個地方住下來。
走了小半個時辰。空氣潮了起來。石壁上滲出水珠,到手背上涼得發舊。水氣裡混著一股極淡的腥甜。
大黃喉嚨裡壓出一聲極低的嗡。韓沐相停下來,回頭看了它一眼。
聞到了?
大黃的豎瞳是兩粒金點,盯著前面。
水聲。水流拍在什麼東西上頭,有節奏,跟那陣撞擊聲疊在一起。
窄道在一個轉折之後忽然開闊了。暗河。河道有七八丈寬,水流得極快,水面是黑的,偶爾泛起一層暗綠色的光。兩岸的石壁上全是陣,長在石頭裡面,跟石壁融成了一體,從河底一直鋪到洞頂。
韓沐相站在窄道出口。大黃從他腿邊擠出來,低頭聞地面。地面是溼的,有一層極薄的苔蘚。苔蘚上有腳印。兩行。一行往前,一行折回來。
他蹲下來。手指懸在往裡去的那行腳印上方,沿著腳掌的方向划過去。越走越拖,走到這的時候腳後跟比前掌深了不少。折回來的那行步子比進去的時候碎,間距卻勻。每個腳印的邊緣都比進去的深了一圈。走到暗河邊站了一會兒。沒下水。折回去的時候封了入口。
你看——拖成這樣。進去的時候傷那麼重,都快站不住了。出來不一樣——不拖了,步子也勻了。他在裡面碰到了什麼?進去的時候怕,出來不怕了。
大黃把鼻子貼在那行拖行的腳印上,沿著氣味往前,到暗河邊停住了。
水面上浮著一層油。極薄,在暗綠色的陣紋光底下泛著七彩。封鎖陣的殘渣。陣眼被腐蝕之後化出來的油。
從裡面破開的。
韓沐相盯著那層油看了很久。有人進了這道門,走到暗河邊,下了水。在水底布了封鎖陣——從裡面往外封。把什麼東西堵在了暗河深處。然後原路返回,封了入口。
他從被封的地方出來了。那現在在哪。
大黃把頭從水面上抬起來,看了他一眼。他把歸途劍舉到身前,沿著河岸往下游走。
兩岸的陣從石頭裡往外長,一層疊一層。靈力還在走。大黃的爪子踩過一塊凸起的陣紋,紋路底下亮了一瞬。
不會觸發——別怕。不是沖人來的——你看,全朝外,在防底下。不知道底下是什麼,拿這麼多陣來堵。
往前走了一段,石壁上的陣紋密了起來。從河底長出來的線和從洞頂垂下來的線交錯在一起,結成一個一個鎖口。往裡走,手法變了。裡層的刻線弧度統一,外層的在往裡收。從裡往外建的。
大黃停下來聞了聞石壁上一道發黑的刻線。焦痕。很久以前燒的。
很久以前的人進來過——他在破陣。不知道是破完了出去了,還是——他沒說下去。
撞擊聲越來越近。
河岸收窄,石壁上出現了一道門。天然裂縫,被人用陣封住了。封門的陣破了,只剩下最外面一圈鎖口的殘痕。畫法和窄道口那道灼痕一樣——霍樓的。
門縫裡往外滲水,一滴一滴砸在腳邊的石板上。每一滴落地的時候都帶著極淡的金色粉末。
韓沐相蹲下來,手指在一塊水漬上沾了一下,舉到眼前。金色粉末在指腹上暗了一瞬,滅了。
和大黃咬醒他幻象碎裂時的粉末一樣。同一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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