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擊聲重新響起來。連著三下，停一息，又三下。不是隨機的。是訊號。
他把劍尖抵在門縫上，往裡推了半寸。撞擊聲停了。門縫裡滲出更多水，跟著一股氣從門後面擠出來。冷的，上古的靈力還沒有散乾淨。
大黃的耳朵壓平了。喉嚨深處壓著一聲極低的嗡，比面對幻象時壓得更深。
我知道——你也聞到了對不對。他把劍尖又往裡推了一寸。碰到了一個柔軟的東西——一道陣。封門的陣破了，裡面還有一道在運轉。別怕——門後面有東西，活的，被封了多少年了。
劍尖順著陣紋的彎度往裡走，到了彎底碰上一個缺口。鎖口。抵進去一息，陣紋往裡收。門跟著滑了半尺。
光從門縫裡漏出來。極暗的淡金色，和右臂裡那層金頻率一樣。陣靈在右臂深處動了一下——從沉進去以後第一次自己動。
大黃往前邁了半步，豎瞳盯住那道淡金色的縫。
韓沐相側身擠進去。大黃貼著門檻低著肚子蹭進來，到了裡頭沒有往前走，在門口蹲住了，尾巴垂著。
石室不大。牆壁上乾乾淨淨，沒有一道陣紋。地面、牆壁、洞頂全是同一塊石頭。石頭本身在發光，極暗的淡金色，從石材深處往外滲。
石室正中間有一座石臺，齊腰高。檯面上嵌著一顆珠子。拳頭大。暗金色的光從珠子核心往外走，走的不是迴路也不是陣紋，是一團混沌的霧光。光一下一下地在漲縮，每一下隔兩息。漲的時候整間石室亮一寸，縮的時候牆壁的光跟著往回收。撞擊聲是它在響。三下一停，三下一停，跟石室的光同一個節律。
韓沐相往前邁了一步。石室裡的光忽然定住。
珠子上面浮出來一個人形。殘識。極淡，淡到能透過他的輪廓看見身後的石壁。他比韓沐相高半頭，雙手垂在身側，指節上全是刻痕。身上的袍子是靈力凝成的，舊得發灰，邊緣在往外散。臉上的輪廓是清晰的，額頭和鼻樑的線條很深，眉頭擰著。
他的目光穿過韓沐相，落在另一個站在這的人身上。另一個曾經站在這裡的人。
你身上有陣靈。
聲音從珠子裡傳出來的。每說一個字，珠光就暗一瞬，說完了又亮回來，和撞擊聲一個頻率。
這個陣守了幾千年——我守不住了。陣靈還在這，它不肯走，它在等。你進來的時候它跟了你。
殘識往前移了一步。形體淡了，又從另一個位置浮現出來。不是在對韓沐相說話。是在重複。重複一段說過的話——給上一個站在這的人。
殘識說陣靈跟了他。說陣靈不肯走，在等——等了那麼多年，等到了他。然後那個人沒有走到最深處。古陣還在長。
幾千年後，陣靈選了第二個。
它願意跟你，那你就是對的。
珠子暗了一息。殘識淡到幾乎看不見，又濃回來。
你去最深處——陣靈會帶路。幾千年了，它第一次肯跟人走。把它破掉——不要再讓它往下長了。
殘識伸手。一道暗金色的光從珠子表面升起來，沿著石臺往下淌，淌到地面。地面現出一條路。陣紋，很老很舊，每一道線都在往外散光，靈力稀薄到快斷了。跟暗河兩岸那些從石頭裡長出來的陣不一樣——這條是手刻的。趕出來的。每一道線的落筆都比正常走線重了半截。
路的方向在石室底下一道暗階裡，往下走。古陣最深處。
殘識淡到底了。珠光縮了一下，又漲回來。撞擊聲重新響了。三下一停，三下一停。每響一遍，路就亮一截，沿著暗階往更深處鋪。
韓沐相站在原地。看著那顆珠子。
大黃站起來。尾巴搖了一下。對著那顆珠子。陣靈的根在這裡。它認得。
幾千年——就選了兩個人。上一個站在這的人，跟我。韓沐相把歸途劍握緊。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路。抬起頭，朝著暗階的方向。走吧——去走他沒走完的路。
。去出踏前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