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書的後半本被燒了。韓沐相翻了一頁。寫書的人寫到一半不敢寫了。拆誰的——可能他自己也沒確證。
韓沐相翻到第二頁。陣魂論的作者畫了一套陣魂結構圖。三百六十五道弧線拼成近似圓。和裂空抄本第十一頁那個手繪紋路是同一套。只畫了弧線，沒畫節點。作者在圖的右下角寫了兩個字，墨跡比正文淺。後來補的。
缺核。
第三頁。字跡忽然變密了。在趕。紙面有多次落筆的痕跡，有些地方筆尖幹了硬戳。寫著陣魂與太古遺蹟的關係，寫了一半劃掉，重新寫。反覆三次。寫了劃掉，再寫，再劃。寫到第三遍的時候筆尖把紙戳破了。他不敢寫了。
最後一行只有四個字：
核心。石柱。
後面沒有了。剩下的半本被燒了。
韓沐相把陣魂論合上。核心是石柱。那三百六十五道弧線的核心是一根柱子。他把這個念頭擱在腦子裡。先翻第三本。
第三本。空間陣原理。原本。唯一一本不是抄的書。
韓沐相把它翻開。第一頁是一幅完整的空間陣迴路圖。陣紋線從中心往外一層一層鋪開。每一圈迴路之間的距離越往外越寬。空間本身在膨脹。這個作者在記錄——記錄一個活的陣在自行展開。
他把右手按在圖上。裂空碎片在骨髓腔裡跳了一下。回答。圖上的迴路和他右臂裡那半套裂空陣的殘片對上了。殘片是半套。圖是全套。全套的迴路有傳送部分，也有空間感知部分。傳送回路粗而直。空間感知迴路細而密。像眼睛。
墨淵底層開始自行調整。右臂在讀書。五千層迴路對著空間陣原理的圖在重新排列——有些迴路往更深處沉，有些浮上來靠攏。他在藏卷閣翻到的裂空殘本被這本書補全了。傳送距離從幾里拉到了他還沒摸到邊的範圍。傳過去還能傳回來。空間感知也不一樣了。原來只能感應另一個裂空陣——像兩個人各拿半塊磁石。現在能探測所有的空間異常。傳送陣、挪移符、裂隙殘留。連別人遺忘了的傳送陣舊址留下的空間疤痕都能掃出來。
他把手從圖上抬起來。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墨色安安靜靜地趴著。但裡面全變了。迴路在重新排隊。不用他指揮。
右臂比腦子學得快。也行。省事。
太陽從巖龕的石壁外面斜進來。光線從韓沐相右臂上滑過去，五色光在墨色底下翻湧。白金色、青色、藍色、赤色、黃色。五行閉環的紋路被空間陣原理重新校準過——迴路之間的縫隙更緊了。之前是拼在一起，現在是長在一起。
大黃從地上站起來。豎瞳盯著巖龕外面。韓沐相的右臂在往外放空間感知。靈覺從山谷往四邊鋪出去。岩石層。水脈。樹根。妖獸巢穴。往北方向的某個位置有一個點。空間被撕開過的地方。裂痕還在。裂空陣撕出來的一道舊傷口。幾十年了。傷口沒有癒合。
韓沐相把空間感知收回來。右臂恢復墨色。
陣靈在骨髓腔深處轉了一個方向。它自己轉的。它在看那本被火燒了一半的陣魂論。隔著骨頭、隔著墨淵、隔著韓沐相的皮肉。它認得那六個字。
韓沐相感覺到了。一種更底層的觸感。骨髓腔外壁被一個不是細胞、不是靈力、不是迴路的東西貼著。溫度正常。重量正常。但它確確實實貼在那裡。
他把三本書單獨放在一邊。另外九本抄本疊在巖龕裡角。剩下的五本也和三本共鳴抄本放在一起。太古遺蹟考三本、陣魂論殘本、空間陣原理。六本書。夠今晚消化了。他看得快——墨淵在同步解析。眼睛掃過去，墨淵在底下拆。右臂學會了看書。
巖龕外面顧長聲把火生好了。乾柴噼啪響。火光照在石壁上，把石頭的紋路放大了一倍。大黃趴在韓沐相腳邊。豎瞳裡的金邊在火光裡收成一條線。它在守。
看完了？顧長聲說。他在往火堆裡添柴。
篩了一遍。有用的六本。韓沐相拍了拍旁邊那摞書。
講了什麼？
陣魂怎麼拆的。空間陣怎麼補全。還有太古遺蹟裡頭有什麼。韓沐相停了一下。石柱——可能是陣魂的源頭。書沒寫完，寫到一半被人燒了。不確定。
顧長聲把一根溼樹枝塞進火裡。樹枝一頭冒白汽。那到了遺蹟就知道了。
韓沐相翻開第一頁。右臂底下的五色光又開始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