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韓——道友！他喊住了他。
韓沐相回頭。
你的東西——還給你。
不用。那是你的劍意自己吸收的。不是我的。你的劍意底下本來就有這層金色——只是昨天斷了的時候翻出來了。回去練。
趙直把手指收進掌心。看著掌心裡那一絲暗金色。不是別人的。是他自己劍意最深處的顏色，被一道灰線切斷之後翻了出來。這個人不是在切他的劍。是在幫他看到自己的劍意裡面有什麼。
三個人站在石階上。韓沐相走遠了。
趙師兄——那個築基初期的開口了。他剛才那一劍——是什麼劍法？
不是劍法。趙直說。他還看著自己的掌心。他在畫。畫的時候他右手裡的東西往劍上走了一絲。不是劍意。但碰到的時候——劍意會自動讓路。不是被斷了——是劍意在認路。那層膜——不是擋。是給劍意指一個方向。指到哪，劍意自己走到哪。被打斷是意外——他根本沒想打斷我。
趙直把手指收進袖子裡。看了一眼天。然後說了四個字。
他不是劍修。
韓沐相往山下走。試劍鎮在三十里外。天黑之前能到。他準備從試劍鎮出發，找傳送陣往東。萬木谷在東部原始叢林，三千里路。聶霜給的冰絲傳送到中州邊界，後面幾百里自己走。
沈悅在他身後開口了。那個趙直——他謝你的時候是真心的。
別人被你打了會恨你。他的劍被你碰了一下——他在謝你。劍修都是這樣的？
不一定。他乾淨。
乾淨——沈悅重複了一遍。那跟你有點像。你以前在陣紋城刻陣盤——同一種手。不是劍。是手。
韓沐相沒有回答。但他走路的步子快了半拍。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他們到了試劍鎮。韓沐相去了傳送陣。鎮上有三座傳送陣，往南去飛昇城，往北去荒北深處，往東去中州東部邊界。他走到東向傳送陣前面。守陣的是個築基初期的老頭，茶缸子擱在膝上。韓沐相把食指伸過去。冰絲在皮膚底下亮了一絲。傳送陣認出了蒼山劍宗的通行印記。石盤面上的陣紋開始轉。韓沐相和沈悅站在陣心。
等一下——劍鋪的方向傳來一聲喊。鐵二叔從巷子裡走出來。左手的菸袋嘴還叼在嘴裡。他走到傳送陣邊上。低頭看著陣心。
你見到那個女孩了。
見到了。不是。
老頭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然後把左手伸進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一塊磨劍石。不過掌心大小。
這個。不是靈器。就是塊石頭。我在蒼山磨了一百一十年的劍——這塊石頭磨過兩千三百七十四把劍。每一把磨完之後比之前快一點。你找的人——早晚會找到。到時候她的劍可能需要磨一下。拿去。
韓沐相伸手接過磨劍石。掌心大。表面被磨得凹下去了淺淺一層。無數把劍的鋒刃在上面走過，每一把都留下了肉眼看不見的鐵粉。
多謝。
不用謝。就是塊石頭。鐵二叔轉身往劍鋪走了。空袖管在風裡晃了一下。走了幾步他停住了。沒回頭。喂。你要是找到了——告訴她。蒼山有個獨臂的老頭。磨了一輩子劍。修劍不收靈石——只要她去試劍石上留一道痕。
傳送陣亮了。石盤上的陣紋轉滿了一圈。韓沐相和沈悅消失在光裡。鐵二叔的菸袋嘴在嘴裡轉了一下。他把煙滅了。走回劍鋪。牆上那一排舊劍還掛著。木劍在最中間，劍身上那道舊劍意比之前更亮了。像是被什麼碰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