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牆的裂縫被草泥填得嚴嚴實實,手指戳上去硬邦邦的,冷風再也鑽不進來。
屋頂換了新瓦,又拿草泥抹了一圈邊縫,再下雨也不會漏了。
許敬安從梯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後兩步看了看自己的成果,滿意地點了點頭。
蘇婉把那套榆木桌椅擺進了堂屋正中間,桌子擦得乾乾淨淨,四把小椅子規規矩矩地靠牆排好。
吳大娘又從家裡抱了一床半舊的被褥、幾副碗筷、一口小鐵鍋和一把豁了口的菜刀過來,一樣樣擺在灶房的架子上。
原本空蕩蕩、灰撲撲的屋子,這麼一歸置,忽然就有了人住的樣子。
念念抱著兔子蹲在門檻上,小腦袋左轉轉右轉轉,看著煥然一新的家,大眼睛裡全是亮晶晶的東西。
她回頭衝蘇婉喊了一聲:
“娘,咱們家有桌子了!還有椅子!”
蘇婉正蹲在灶房裡把碗筷歸攏,聽見這話嘴角彎了一下,眼睛卻忽然有些發酸。
她用袖子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沒讓淚落下來。
許敬安從院子裡找了把鋤頭出來,走到院牆根底下那片雜草叢生的空地前,掄起鋤頭開始鬆土。
草根被連根翻起來扔到一邊,泥土被一壟一壟地打碎整平。
他身上那件舊短褐的後背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汗漬,額頭的汗珠子順著下巴滴進剛翻好的土裡。
念念抱著兔子蹭蹭蹭地跑過來,蹲在地頭看許敬安鋤地,懷裡的小灰灰兩隻前爪扒在她胳膊上,紅鼻頭一動一動的,看著鬆軟的泥土似乎很有興趣。
許敬安一邊鋤一邊搭話:
“念念,等把這塊地整好了,讓你娘種點青菜,到時候你就可以摘自己家種的菜吃了。”
念念歪著小腦袋想了一下,忽然緊張地把小灰灰的嘴巴捂住了:
“那……那小灰灰可以在這裡玩兒嗎?”
許敬安停下手裡的鋤頭,看著她那副緊張兮兮的小模樣,忍不住笑:
“那可不行噢。小灰灰要是來菜地裡玩兒,會把菜苗全部吃掉的。到時候念念和你娘就沒青菜吃了。”
念念一聽這話,趕緊把懷裡的兔子抱得更緊了,兩隻小手捂住兔子的嘴巴,一本正經地低頭對小灰灰說:
“小灰灰,你要聽念念的話,以後家裡的菜地種出青菜了不可以偷吃,知道嗎?不然——”
她歪著頭想了想,舔了舔小嘴巴,繼續奶聲奶氣地威脅道:
“不然念念沒有青菜吃,就只能吃你啦!其實念念更喜歡吃肉,爹爹昨天給我們做的肉可好吃了……”
許敬安手一滑,鋤頭差點脫手。
他這個看著乖巧軟糯、跟只小白兔似的閨女,骨子裡居然惦記著吃兔肉?
她懷裡那隻叫“小灰灰”的兔子還豎著耳朵懵懂無知地看著她,渾然不覺自己的小命已經被這個小主人惦記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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