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懷裡抱著兔子，圓溜溜的大眼睛轉了轉，看著那三間破破爛爛的土坯房，奶聲奶氣地問：
“娘，咱們家以後就住這裡嗎？”
“嗯，等收拾好了就住進來。”
吳大娘指揮著平安先把院子裡的大塊碎石和枯枝爛葉清理出去，又拿了把掃帚呼啦呼啦地掃地，灰塵揚得老高。
蘇婉拿了塊抹布和半桶水，準備把屋裡那些積年的蜘蛛網和厚灰擦一擦。
許敬安擼起袖子，在院牆邊的空地上把黏土和碎草倒出來，摻了水，拿鋤頭和了滿滿一攤泥。他正要往那面漏風的北牆走，身後傳來平安的聲音：
“許...那個，我來幫你！”
許敬安回頭，看見平安已經挽好了袖子，瘦瘦的小胳膊上青筋隱約可見。
這小子看著瘦，可常年幫家裡幹活的底子在，一把端起半桶泥灰，步子還挺穩當。
許敬安也沒客氣，指了指牆角那幾處裂開的縫：
“你幫我把這些縫填上泥，填實了再拿瓦刀刮平，別留空。”
平安蹲下來開始往牆縫裡塞泥，幹得有模有樣的。
許敬安站在梯子上拿草泥補屋頂的漏洞，兩人一邊幹活一邊聊著。
過了好一會兒，平安忽然停下手裡的活兒，嘴巴張了又合，最後磕磕巴巴地開口：
“許……那個秀才叔。”
許敬安低頭看他，見這小子一副想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的模樣，不禁笑了：
“秀才叔？你這稱呼倒有意思。怎麼啦？男子漢大丈夫說話別吞吞吐吐的，有啥話直說。”
平安嚥了口唾沫，像是鼓足了勇氣：
“你上次踢翻我的那一招……可以教我嗎？我想學！”
許敬安放下手裡的瓦刀，蹲在梯子上看著他：
“你是說那個掃堂腿？你一個半大孩子學那個幹嘛？不是想打架吧？那可不行，被你奶奶知道了非得罵我給你教壞了。”
平安急了，猛地站起來，兩隻小拳頭攥得緊緊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不是！我不是想打架！我……我想多學點本事，我以後想去參軍！我爺爺、我爹還有我二叔，都是被北鬱的韃子害死的……我要參軍殺韃子，給他們報仇！”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紅了一圈，嘴唇繃得緊緊的，兩隻拳頭捏得指節發白，那股子倔勁兒從瘦小的身子裡往外冒。
陽光照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全是火光，又脆又亮，帶著少年人還沒被生活磨平的銳氣。
許敬安從梯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泥，看著平安好一會兒沒說話。
他前世也是個兵。
從十八歲入伍到二十六歲轉業，他比誰都明白“保家衛國”這四個字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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