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圍著桌子吃了一會兒,趙氏放下碗筷,忽然開口說:
“敬安啊,我和你爹商量了一下,想著給你在縣城租個房。你也方便去縣學裡聽聽課,跟那些同窗多交流交流,對你後面的鄉試有好處。”
許守田也點頭接話:
“對,敬安,你如今已經是秀才了,再往上走就是舉人,那可馬虎不得。縣學裡的先生都是正兒八經有本事的,比你在家裡自己琢磨可強多了。錢的事兒你別操心,爹和娘商量過了,能供得起你,這麼多年的挺過來了,不差最後這一哆嗦。”
許敬山咧著嘴笑,跟著幫腔:
“是啊二弟!二弟你現在可是咱家最有出息的,等你中了舉當了官,咱們一家子可就都跟著你沾光了!你聽爹孃的,去縣學好好學,家裡有我們頂著,你就只管讀書。”
趙氏也是眉開眼笑,連連點頭:
“沒錯沒錯!敬安你肯定能中舉!到時候光宗耀祖,你爺爺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敬山說得對,家裡的活兒有你他和你爹,你什麼都不用操心,安心讀書就行。”
許守田也跟著點頭:
“老二啊,你大哥說得對,你就安心去,家裡有我們呢。咱們許家可就指著你光耀門楣了。”
老兩口越說越來勁兒,你一言我一語,已經把許敬安中舉之後怎麼設宴、怎麼祭祖、怎麼在村口立牌坊的事兒都編排了個七七八八。
許敬山在旁邊嘿嘿地笑著,時不時還點頭接上一句“對對對”“爹孃說得沒錯”。
只有劉氏低著頭,手裡的筷子一下一下地撥弄著碗裡的米粒,一言不發。
她心裡堵得慌。
縣城租房?
那得花多少錢?
一個月少說也得幾百文,再加上縣學裡的束脩、筆墨紙硯、日常吃用,哪樣不是銀子堆出來的?
家裡那點底子她清楚得很,供許敬安讀書這些年,地賣了一大半,積蓄也見了底。
要是這回又跟上回一樣考個十八年,那家裡恐怕連鍋都揭不開了。
可她一個做兒媳婦的,在這個家裡哪裡有她說話的份兒?
她抬眼看了看自家男人——許敬山正咧著嘴笑得跟個傻子似的,拍著胸脯說什麼“家裡有我跟爹頂著”,一副“我二弟出息了我臉上有光”的模樣。
劉氏看他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就來氣,你這個當大哥的倒是高興,到時候錢從家裡拿,裡面也有咱們大房的一份呢!
你倒好,不光不攔著,還跟著拍胸脯打包票!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心裡暗暗想著,等晚上回房了非得好好跟他說說道理,讓他去勸勸,別跟著瞎起鬨。
許敬安聽著老兩口越說越遠,頭都大了。
中舉?
光宗耀祖?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五兩銀子的欠債的事兒,哪有心思去琢磨什麼縣學鄉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