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一步地朝著竹谿村的方向走去，腳步比來時沉了十倍，可嘴角到底還是翹了起來。
而此時小黑山深處，許敬安處理野豬的那片林間空地上，血腥味已經引來了第一位訪客。
一隻灰毛狐狸悄無聲息地從灌木叢後面探出腦袋，紅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幾圈，確認沒有危險之後，躡手躡腳地爬了過來，低下頭叼起一截野豬腸子，哧溜一聲吞了進去。
它正吃得專心，耳朵忽然猛地豎了起來——
不遠處的林子裡傳來幾聲低沉的嘶吼。
狐狸嚇得渾身一抖，嘴裡的腸子都掉了，夾著尾巴轉身就竄進了灌木叢裡，眨眼沒了蹤影。
緊接著，兩頭紅豺從兩個方向同時鑽了出來。
它們體型比狐狸大了不少，毛色棕紅，尾巴蓬鬆垂著，一前一後地圍著那堆野豬內臟轉了幾圈，確認沒有威脅後，立刻埋頭大快朵頤起來，撕咬吞嚥的聲音在安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晰。
就在兩頭豺吃得津津有味的時候，破空聲忽然響起——“嗖——嗖——”
第一頭紅豺還沒來得及抬頭，一支箭矢已經貫穿了它的脖頸，它發出一聲短促的哀嚎，身子猛地抽搐了幾下，翻倒在地不動了。
另一頭嚇得渾身一抖，扭頭就往林子裡躥，速度快得像一道棕紅色的影子，眨眼就消失在密林深處。
腳步聲從樹叢後面傳來。
一個穿著灰布短褐、腰裡彆著彎刀的瘦高漢子從樹後走出來，手裡握著一張半舊的獵弓，箭還搭在弦上，瞄準著紅豺逃竄的方向，過了一會兒才慢慢放下來。
他身後跟著另一個矮壯些的漢子，肩上扛著兩隻野雞，看見地上倒著的那頭紅豺，上前踹了一腳，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飛哥，你也不行啊，還吹牛一箭雙鵰呢，這麼點距離都沒射中，還讓那頭豺跑了。”
被叫做飛哥的瘦高漢子哼了一聲，彎腰拔出插在紅豺頭上的箭矢，在豺皮上擦了擦血，慢悠悠地收進箭筒裡：
“老六，你有本事你來。我那一箭好歹放倒了一個，你這廢物連弓都拉不開，扛兩隻野雞就喘，跟我這大呼小叫的。”
老六被噎了一句也不惱，又踹了一腳紅豺，然後蹲下來扒拉了一下那堆被翻得亂七八糟的野豬內臟，臉上的表情忽然變了：
“飛哥，不對勁啊，咱們的陷阱是抓著東西了，可咱來晚了，被這兩頭畜生給造沒了。”
飛哥原本正要收起弓箭，聞言眉頭一皺，也蹲了下來。
他用箭尖撥弄了幾下那堆內臟殘骸，又摸了摸紅豺的腹部，臉色沉了下來：
“蠢貨，咱們的獵物是被人截胡了。這一地的腸子內臟明明是野豬的，兩頭豺胃口才多大？撐死了也不可能把野豬吃的這麼幹淨。肯定是有人先一步把野豬弄走處理了，剩下的邊角料才便宜了這兩頭畜生。”
老六“噌”地站起來，四下張望了一圈，壓著嗓門：
“什麼？！誰這麼大膽子！這地方都已經算小黑山深處了，尋常那些村子的獵戶根本不敢進來，誰有那膽子動咱們的東西！”
飛哥眯著眼看了看地上血漬的走向，又看了看被踩踏得亂七八糟的落葉和灌木，聲音沉了幾分：
“不管是誰，別讓我遇見。我黑山寨的東西，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