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聽他提到黑山寨，氣焰矮了半截，搓著手問：
“飛哥，那……那咱們今天怎麼辦？二當家的交代的活兒還沒完成呢，今兒就弄了兩隻野雞，回去也不夠交差啊……”
飛哥嘆了口氣，把弓背到肩上，望了望遠處的山脊線：
“最近寨子裡斷糧，也是沒辦法，才把兄弟們都散出來打獵貼補。可這山上野物越來越少了，再這麼下去大傢伙都得喝西北風。”
他頓了頓，目光往山下的方向瞟了一眼，聲音壓低了幾分。
“不過也快了，二當家的早就盤算好了，把這陣子熬過去，再有一個來月，山下那些村子裡地裡的糧食就該收了。到時候還怕沒吃的？糧食也好，牲口也好，咱們等著去取就是了。”
老六聽罷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對對對！飛哥你說得對！到時候咱們下山一趟，什麼都有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老六踢了踢地上那頭紅豺，咧著嘴問：
“飛哥，這玩意兒咱要嗎？”
飛哥瞥了一眼，嘴角一扯：
“你要就拿回去，讓山下抓來的婆娘給你縫個大褲衩子。這豺皮雖然味兒大硌得慌，但冬天穿著暖和，總比你身上那件漏風的強。”
老六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飛哥算了吧，這玩意兒皮子味兒太大了，穿出去怕是燻死個人了，我可不遭那個罪。”
飛哥笑罵了一聲：
“你身上那味兒也好不到哪兒去，半斤八兩，還嫌棄上豺皮了。”
他又看了看天色，遠處的樹梢已經鍍上了一層暗金色，再不走就要摸黑下山了。
飛哥把弓箭收好，拍了拍手上的泥，招呼了一聲：
“行了，別廢話了，天快黑了，還得趕回大黑山，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地鑽進密林裡，腳步聲很快就遠了。
林間空地上只剩下被翻得亂七八糟的野豬內臟殘骸和一頭紅豺的屍體，血腥味還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飄著，隨著暮色漸沉，一點點散進了風裡。
許敬安扛著野豬在山路上走著，腳步又沉又重。
肩上八九十斤的東西壓得他脊背彎了半截，左胳膊底下夾著那隻十幾斤的香獐，右手拎著竹筐，筐裡盤著兩條五步蛇還沉甸甸的。
走了一里多地他額頭上的汗就開始順著下巴往下淌了，後背的衣裳早就溼透了貼在身上，黏糊糊的難受。
他咬著牙又走了一陣，實在扛不住了，找了棵大樹把東西放下來靠著樹喘了半天氣，才緩過來接著走。
就這麼走走歇歇，歇歇走走，天邊的日頭從正當空慢慢移到了偏西。
走了大約十來裡地，路上碰見幾個扛著鋤頭往回走的村民，遠遠地就瞅見他肩上扛著個黑乎乎的東西，走近了看清楚是野豬，一個個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手裡的鋤頭差點沒拿穩。
“乖乖！你這是——野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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