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邏艇被完全拖上補給艦尾側平臺的時候，天色已經亮透了。
海面泛著一層淺金色的反光，晨霧還沒有散盡，籠罩在艦體周圍，像一層半透明的簾幕。
王野站在平臺邊緣，低頭看著那幾個被綁住手腕、並排跪在鐵皮甲板上的日方船員。
一共六個人，身上沒有明顯的傷，但大部分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不安與茫然。
一個年紀稍長的船員一直低著頭，下巴幾乎貼到胸口；另一個年輕些的船員目光在甲板上來回掃動，像是在數週圍的人數，又像是在估算距離。
方雅從巡邏艇上翻上來，手裡拿著一個翻開的防水筆記本，在平臺內側欄杆旁停下，壓低聲音說：“艇上搜過了，有兩臺便攜電臺，其中一臺的頻段和補給艦通訊室的一致。
另外在駕駛艙的座位底下找到了幾份手寫的航程記錄，落款時間是三天前，應該是這艘艇的執行日誌，內容比較瑣碎，有提到的內容不多，但大致能確認他們的主力艦隊目前停泊在東南偏南方向、一處海面相對平靜的區域，水底疑似有淺灘或沉船作為參照物。”
王野接過來翻了翻。字跡潦草，部分頁角有水漬浸過留下的痕跡，有的字跡已經模糊得辨認不清，但其中幾處標明的航向和海深資料串聯起來，大致勾勒出一個範圍。他把本子合上，視線落在那幾個跪著的人身上，緩步走到那個目光游移的年輕船員跟前，蹲下身，抬手托起他的下巴，讓他仰起頭。
“你聽得懂我說話嗎？”
年輕船員瞳孔收縮，喉結上下滾動了一輪，幾秒後才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和口音：“……一點。聽得懂一點。”
“你們的主力艦隊，現在停在哪個座標？”
對方沒有立刻作答，目光短暫地移向側方，像在尋求旁邊那個年長者眼神指示。
王野沒有等他看太久，鬆開託著他下巴的手，站起身來，然後一腳踏在他的膝蓋側面。
關節處發出一聲短暫的悶響，不是骨裂，更像是韌帶被拉伸到極限時發出的張力聲。
年輕船員喉間溢位一聲短促的悶哼，身體順勢歪倒，額頭抵在鐵皮甲板上，沒有掙扎，也沒有敢再轉頭看旁邊的人。
“還有誰想自己回答的。”王野的聲音從高處傳來，沒什麼波動，像在處理一件日常事務，“誰回答得詳細一點，誰就不用躺著說話。”
甲板上沉默了一會兒。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年長船員緩緩抬起頭，嘴唇微動，像是深吸了一口氣後才開口：“……主力艦隊在東南方向約65海里處，有一片未標記的淺灘作為錨地。主要艦船共3艘，旗艦為舊式驅逐艦改裝，另有兩艘護衛級艦船，人數總計約為400至500人。指揮官名為佐藤直人，二級強化人，能操控電能。”
他說完這一串話之後沒有再補充其他內容，目光再次垂落，像在等待什麼。
王野聽完沒有即刻回應，只是站在原處，在腦海裡將這幾條資訊與之前得到的碎片資訊比照了一下。
它們在細節上並沒有明顯的矛盾之處，所提到的航程、艦型、錨地特徵大致吻合，說明對方至少在基本資訊上沒有說謊，但這不意味著他掌握了完整的情況，距離形成清晰的判斷還有一段距離。
他沒再追問，轉身朝上層甲板方向走，一邊走一邊隨口交代：“把這幾個人分開關，等今晚天黑之後再說。誰不老實就處理掉，多留一個少留一個差別不大。”
身後沒有傳來其他聲音。海面上的晨霧漸漸變薄，陽光穿透雲層，在水面上鋪開一條明亮的光帶，像是某種無聲的邊界。
天色完全亮透之後，海面上的霧氣徹底散開，視野變得開闊，能望見遠處海天相接處一道模糊的灰線，像是浮在水平面上的雲層邊緣。
補給艦的甲板已經清理乾淨，血跡被衝入海中，巡邏艇被拖至艦尾偏側的位置用纜繩固定，從遠處看仍然保持著正常的停靠姿態。
王野在艦橋內待了一整個上午，沒有出艙門。
他在操作檯前翻看那本航程記錄和巡邏艇上繳獲的幾份手寫便籤，把之前的資訊與這片新獲取的材料比對之後，在腦海裡初步拼湊出一幅簡陋的示意圖：
主力艦隊所在錨地距離補給艦約60至70海里，中間沒有其他停靠點，意味著對方如果派第二艘船前來探查，會走與第一艘相同的航路。
他合上本子，問方雅：“巡邏艇上那臺便攜電臺和補給艦上的裝置之間通訊時，有固定的應答間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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