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綠應聲而去,不多時,便領著朝露從後院繞了進來。朝露今日換了身素淨衣裳,髮髻也只是鬆鬆挽起,未施粉黛,倒比從前那副濃妝豔抹的模樣顯露出幾分本來的清麗之色。
她進得門來,先朝蕭蘭因與裴硯規規矩矩行了一禮,目光掠過蕭昀時身子一僵,也隨之斂衽一禮,隨即垂下眼簾,安靜退至沈綠身側。
蕭昀一見她,便已按捺不住,起身迎了兩步:“朝露,我來接你回去。先前是我疏忽,沒替你立契備案,讓你受了委屈。如今我已同內子說開,你隨我回去,我這就去官府將納妾文書辦妥,往後你便是我名正言順的人。”
言罷,他又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盒。開啟來,裡頭是一對水頭極佳的翡翠鐲子,成色通透碧綠。“這是前日去寶翠樓新打的,記得你曾說喜歡那家的花樣,特意拿來給你賠罪。”
朝露始終垂著眼,連那隻錦盒看都沒看一眼,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與他的距離,語調波瀾不驚:“世子爺厚愛,民女不敢當。從前是民女不懂事,蒙世子爺贖身,已是天大的恩典,實在不敢再奢求更多。如今蒙公主收留,民女只想在府上安分守己做些雜役,旁的,再無半點念想了。”
蕭昀臉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一僵,轉瞬又恢覆了那般溫和神色,輕聲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從前確是我不好,往後我多陪陪你,可好?”他言罷又往前逼近兩步,語氣裡甚至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你一個人流落在外,到底叫我放心不下。”
朝露卻依舊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淡漠模樣:“世子爺,民女心意已決。”
蕭昀握著錦盒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僵立片刻,終是退後半步,將錦盒重新收回袖中。面上的笑意雖未散,卻已淡了幾分。
他轉頭朝蕭蘭因拱了拱手,扯出一抹苦笑:“既然她執意不願,臣也不好強人所難。那便勞煩公主再多照拂她幾日,待她氣消了,臣再來探望。”
蕭蘭因淡淡頷首:“堂兄慢走。”
蕭昀深深地望了朝露一眼,見她始終垂著眼簾,連個餘光都不曾施捨,心中知曉今日已是強求不得。終是長嘆一聲,拱手作別,轉身離去。
待那一抹衣角消失在門口,蕭蘭因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朝露身上,意有所指道:“倒是個會做戲的,那一副浪子回頭的模樣,演得倒是逼真。”
朝露這才緩緩抬了抬眼,唇角勾起一抹苦澀。往日里她在人前虛與委蛇,看慣了虛情假意,那蕭昀心中究竟有幾分真意,她心知肚明,卻也懶得再去深究。這些話究竟是不便同公主說的,最終什麼也沒提,覆又安靜地垂下了頭。
待沈綠領著朝露退下,蕭蘭因這才回身,壓低聲音問道:“那賬簿,可查出什麼眉目了?”
裴硯微微頷首:“確如朝露所言,趙秉忠、鄭懷仁、劉琮三人都脫不開干係。但這幕後主使絕不簡單,但不像是安王。”
他目光若有似無地朝蕭昀離去的方向掃過,才繼續道,“安王世子今日貿然來迎朝露,十有八九也是衝著那賬簿來的。只不過,他與朝露周旋許久,那賬簿上的內容,多半已被他謄錄在握。只不過日後若要翻案,光憑賬簿尚不足夠,還得要有人證。賬簿可以抄錄,朝露卻是獨一份的。他今日這般急切地要接人回去,倒不像是為了風月,更像是怕人證旁落。”
蕭蘭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怪不得……我就說他今日怎麼瞧都不太對勁。”
裴硯喉間溢位一聲低笑,臂上一收,將她整個人撈坐到了腿上。
蕭蘭因猝不及防,驚呼剛出口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她手忙腳亂地撐住他的肩膀,壓著嗓子嗔怒瞪他:“你做什麼!這是在外院!”
裴硯充耳不聞,一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閒閒搭在扶手上。他傾身逼近,目光裡帶著幾分戲謔:“那麼主倒是說說,方才瞧誰不對勁了?”
蕭蘭因被他這一噎,頓時反應過來他是在打趣她先前疑心季霖那檔子事,耳根子倏地燒了起來。她羞惱交加地推了他一把:“我說的是正事!你別瞎鬧,拂枝她們還在外頭守著呢。”
裴硯紋絲不動:“這不都在外頭候著,又沒進屋。”說話間,他的唇幾乎貼上了她的耳廓,激得蕭蘭因半邊身子都酥了。偏偏她又掙不開,只能紅著臉,壓低聲音警告:“裴硯!你再這樣我真惱了。”
裴硯見她耳根紅得幾乎要滴血,眼底的笑意愈深,也知道分寸,沒再過分,將她圈在懷裡,附耳低語一句:“那回裡屋再鬧。”
蕭蘭因氣結,在他肩頭錘了一下,可惜那點力道軟綿綿的,落在裴硯身上,跟撓癢癢也沒什麼分別。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