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時，許都偏殿內無人說話。
殿中兩排長案早早拼在一處，鋪開厚實的毛氈。
蘇毅與糜貞並肩而立，荀彧、孔融、度支尚書屬官、軍需官以及被特許入殿的數名許都商戶代表分列兩側。
糜貞將三摞厚厚的賬冊端正擺在案頭，分別貼著“公開冊”、“核驗冊”與“軍需入庫聯”的籤條。
“諸位大人，諸位掌櫃。”
糜貞聲音清亮，打破殿內的沉默：
“今日辰時所驗，皆為蘇氏錢莊自赤壁以來代墊、統籌之公共收支。”
“公開冊中所載，不涉任何私人商戶名姓，亦不含西嶺運糧密道與駐軍路線。”
“公歸公，私歸私，今日在此，蘇氏只算明白賬。”
孔融手按朝笏，冷哼一聲，目光盯住那摞公開冊。
糜貞翻開公開冊第一卷，指尖按在第一行墨跡上。
“赤壁戰後至今，蘇氏自江東、淮南調撥入庫之軍糧、鐵鉤、麻索、圓木及修船板料，總計一百二十七筆。”
糜貞手持硃筆，語速平穩：
“每項物資，均注有供貨原款、錢莊出票號、己兌付現銀金額以及掛賬未兌金額。”
“首批解往江陵的三十石軍糧、鐵鉤翻山損耗補給，以及順流而下的三艘大肚糧船運費，全數在此。”
兩名尚書檯主簿立刻捧起驗冊與入庫聯，就著晨光逐筆核對。
“票號對得上。”
主簿低聲回稟荀彧：
“江陵軍需總倉的硃紅銅印、糧商交割簽押，與公開冊分毫不差。”
糜貞未作停歇，翻過數頁，展開江東一地的賬目。
“此乃江東沿江二十西處粥棚開支。”
紙頁上，密密麻麻標著每日糧耗、受賑民夫船工人數及沿岸轉運消耗。
“外界皆傳蘇氏私設粥棚收買民心。”
“賬上記得清楚：戰後大江兩岸船工流散，為維持運糧縴夫、伐木匠人的基本生計，蘇氏提前墊付了這筆公共費用。”
曹操派來的兩名御史臺文吏上前，隨機翻看數張糧倉出庫副聯，反覆掐算日期與領用人數，賬目相符，沒有虛報冒領。
孔融眉頭微蹙，卻依舊沉著臉。
糜貞接著翻開第西卷，紙面上的墨色漸深，硃砂圈出的紅槓一條接著一條。
“這是高價收糧的底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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