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初刻，晨霧還未散盡，許都蘇氏總號門前的青石街面上己經擠滿了人。
近百名商賈、車伕與隨從將鐵皮櫃檯擠得咯吱作響。
原本在昨日朝議後簽署了延期兌換文書的西十二家大商戶，此刻全捏著連夜改換的紅底提銀單，扯著嗓子往前頂。
“開門！把銀子退出來！”
“昨夜貼出來的榜文大傢伙都看清了，賬上就剩個空殼子！”
推搡的人群撞歪了門前的包鐵拒馬，巡城兵馬司的銅鑼聲在街角急促響起。
幾隊披甲兵卒按著腰刀快步逼近，卻被人群擋在三丈外。
許都糧行首商趙掌櫃跨前一步，手裡握著幾張蓋有火漆的存銀契券，砸在櫃面木欄上。
“蘇管事，甭拿官話糊弄人！”
趙掌櫃臉色漲紅，唾沫星子噴在賬臺上：
“昨夜尚書檯和你們蘇氏聯名貼出來的告示，寫得清楚！”
“赤壁墊了糧，江東設了粥棚，錢莊裡能動的現銀早被掏空了！”
他轉過身，振臂對著後方的商賈大吼：
“今日若是兌不出現銀，明日蘇氏一關張，咱們手裡的存單就是一把廢紙！”
“兌銀！全額兌銀！”
人群轟然應和。
數名心急的商戶甚至伸手去攀扯櫃檯內側的銅鎖。
這時，內堂厚重的布簾被一隻手挑開。
糜貞身著淺灰夾襖，髮間僅插一支烏木簪，神色鎮定。
她邁步走上賬臺正中，目光掠過人群，抬手一揮：
“把拒馬撤了。”
身側兩名蘇氏護衛一愣，正欲勸阻，糜貞己轉頭看向門外巡城兵馬司的帶刀什長：
“兵卒退到街口警戒，總號門前，任何人不得動用兵刃。”
兩名老賬吏抬著三冊沉甸甸、蓋著硃紅大印的硬皮厚冊快步走出。
依著糜貞的示意，用粗麻繩將賬冊高高懸掛在門廊兩側的廊柱之上。
封皮上寫著六個大字——《壞賬實徵底冊》。
人聲停了一瞬。
糜貞抬手翻開左側賬冊，聲音蓋過街上的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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