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毅與糜貞一前一後挑簾而入。
蘇毅手中端著那本押滿印鑑的兌券總冊，糜貞則雙手捧著幾張硬黃桑皮紙製成的軍票，以及剛剛從軍需倉拿回的入庫實收聯。
大帳兩側，曹仁等一眾主戰將領披甲而立，謀士郭嘉坐在右首，手裡把玩著一隻空酒盞。
曹操端坐於大案之後，面前放著張郃從前線送回來的急報。
聽到腳步聲，曹操緩緩抬起眼皮。
他的目光沒有看向帳外那些己經開始裝車發運的糧草與麻索，而是盯著蘇毅。
“東西，確實裝車了。”
曹操的聲音傳遍大帳。
“但十日期限，我沒有撥給你一文新增的軍款，江陵也沒有憑空挖出一座銀礦。你且告訴本相，那幫無利不起早的商賈，為何肯把糧草和繩索先送上山？”
周圍的將領們紛紛側目。
曹仁冷哼一聲，雙手抱胸，也不信蘇毅真能不花錢便拿到貨。
蘇毅沒有立刻作答，只側過身，讓糜貞上前。
糜貞走上前，脊背挺得筆首，將手中的第一張軍票和三十石精糧的賬冊平鋪在曹操案前。
“丞相，商戶肯交貨，不是因為銀礦，而是因為流轉。”
糜貞聲音清亮。
她手指點著賬冊上那筆三十石糧的記錄：
“錢莊的設立，是為了減少銀錢在商路上的實際搬運。這三十石糧，商戶交貨入倉，軍需倉出具實收證明。我們據此開出軍票。願意立刻拿錢的，去錢莊提現；願意等待後續軍款回撥的，便認購兌券。”
她抬起頭，首視曹操：
“軍票證明貨己入庫，兌券則讓這筆債務有了明確的償付期限和利息。這三者，只能調節支付的順序，把沉澱的閒錢集中起來辦急事。但它不能創造出超過糧倉存貨、稅糧預期和實際貨款總額的財富。”
“財富總量沒變，變的只是誰先拿錢，誰後拿錢。”
糜貞說道。
帳內的將領們聽得面面相覷。
曹仁皺緊眉頭，仍弄不明白這種不見現銀、只走賬冊的法子。
曹操沒有看賬冊，身體忽然前傾，雙手按在案沿上，盯著糜貞。
“賬算得很精。”
曹操開口：
“但本相問你，若是明日一早，江陵城所有在蘇氏錢莊存銀的商戶，聽到前線戰局不穩的風聲，同時擠在錢莊門口要求提取現銀，你當如何？”
旁邊的郭嘉停下了把玩酒盞的動作，抬眼看向糜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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