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坯屋裡又暗又潮，冷風從破舊的窗紙縫裡灌進來，吹得油燈火苗不停搖晃。
老李被人推到長凳上，縮成一團，酒意早嚇醒了，後背緊貼著牆。
金屬撞上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那名身材精瘦的細作反手解開腰間的錦緞布袋，抓著袋底用力一抖。
馬蹄金和金葉子倒在滿是油汙的木桌上，滾得到處都是。
百兩足色黃金映著燈火，晃得人眼花。
老李這輩子連半兩碎銀子都要數上三遍，哪見過這麼多黃金。他瞪著桌面，喉間不斷抽氣，雙手緊摳著褲縫。
細作雙手撐住桌沿，俯身湊近，蠟黃的臉上帶著嘲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撥動滾到桌邊的金錠，壓低聲音說道：
“李師傅，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
“這可是一百兩赤金，就算你在許都工坊裡沒日沒夜地看上一輩子爐子，累斷了脊樑骨，也攢不下這桌上的一個零頭！”
細作接著說道：
“只要你把那‘黑陶罐’的硫硝配比、摻木炭的斤兩，原原本本地給咱們畫下來、寫清楚，這桌上的百兩黃金，今夜就是你的盤纏！”
“等到了蜀中，我家主公自會給你分派百畝肥沃良田、三進的大宅院，再給你配上十幾個使喚丫鬟僕役，讓你下半輩子當個安安穩穩的富家翁！”
細作哼了一聲：
“蘇毅能給你什麼？幾兩碎銀子的月錢，加兩碗漂著油花的肉湯，就把你當牛做馬地使喚！你替他賣命，他把你當過人看嗎？到底該選哪條路，你是個聰明人，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老李盯著桌上的黃金，胸口起伏不定。
沒過多久，他便開始發抖，臉上的血色也退了下去。
他連連後退，不住搖頭，雙手擋在身前：
“不行！不行！”
老李帶著哭腔，哆嗦著喊道：
“蘇東家對我們這些泥腿子有大恩啊！去年冬天下大雪，我那小孫子差點病死，是蘇東家把神醫請到工坊，發了藥湯，才救活了我全家！東家不僅給飯吃，工錢從不克扣，還給我們蓋磚瓦房！”
老李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連滾帶爬地往門口縮：
“我要是出賣了蘇東家，我全家在許都都活不成！曹丞相的大軍會把我千刀萬剮的！你們……你們趕緊走，趕緊拿著金子走！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今晚喝醉了，什麼都沒看見！”
桌案後的細作沉下臉。
他收了笑，眼裡透出凶氣。
“給臉不要臉的賤骨頭！”
細作低罵一聲，朝站在裡屋門簾旁的同夥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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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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