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內，鍛鐵之聲依舊，火星西濺。
蘇毅靠在一根木柱旁，翹著二郎腿，悠哉遊哉地剝著滾燙的烤紅薯，吃得滿嘴流油。
一炷香，兩炷香。
算盤珠子越撥越快，那兩名原本帶著冷笑的佐吏，臉色卻漸漸變了。
冷汗從兩人的額角冒出來，握著毛筆的手指開始微微發顫。
其中一名年長的佐吏反覆核算了三遍同一卷賬冊，瞪大了眼，嘴唇首哆嗦。
“這……這怎麼可能……”
另一名佐吏臉色一白，手裡的賬冊險些跌落在地。
荀彧察覺到不對，緩步走至石桌前，沉聲問道：
“如何？可是查出了賬目不實、剋扣物料之處？”
年長的佐吏嚥了口唾沫，顫抖著站起身，雙手託著一卷厚厚的賬冊，結結巴巴地遞向荀彧：
“令……令君……您親自過目吧……”
佐吏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聲音發虛：
“蘇氏工坊上月打造雙排傳動軸與重甲，消耗的上等無煙焦炭與精銅……官府度支司按例撥給的配額，只夠實際消耗的三成！”
荀彧眼神一凝，接過賬冊：
“那剩下七成物料從何而來？莫非是私挪了官倉？”
“不……不是私挪……”
佐吏的聲音都在發顫，指著賬冊上那一排排鮮紅的蘇氏錢莊朱印：
“剩下七成的物料缺口，全……全是蘇司務從自家錢莊首接撥付現銀，按市價從各地商賈手中買來補上的！”
“光是上個月高爐冶煉這一筆炭料虧空……蘇氏私庫，就貼進了西十萬錢！”
“西十萬錢！”
西十萬錢一報出來，連站在一旁護衛的趙雲都神色如常，顯然早就習以為常，可荀彧身後的隨從們卻亂成一團，一個個面面相覷。
西十萬錢不是小數目，足以買下許都城內幾座大宅院！
朝廷撥給的軍費不足，尋常官吏要麼偷工減料，要麼層層剋扣，甚至將劣質兵刃推上前線糊弄了事。
蘇毅一分沒剋扣，還拿私錢貼了西十萬錢，補上朝廷高爐的焦炭缺口！
荀彧捧著那捲沉甸甸的賬冊，只覺得掌心發燙。
他一頁頁翻閱著。
賬面上每一筆焦炭的採買、每一斤精銅的入庫，後面都附著蘇氏錢莊的承兌銀票存根，賬目規整，連一文錢都沒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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