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府前院的工坊裡，爐火燒得正旺。
風箱呼哧作響，鐵砧上的錘打聲連成一片，空氣裡都是焦炭和生鐵的味道。
幾十名鐵匠光著膀子，汗水順著胳膊往下淌。
蘇毅蹲在地上，手裡拎著一根黑漆漆的鐵通條，在一處翻砂泥模前比比劃劃，指揮著旁邊的老工匠：
“往左偏半寸，對，卡槽必須留出三釐的餘量，不然高爐倒出來的鐵水一冷卻收縮，這齒輪模子就徹底卡死了。”
正交代著，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
荀彧穿著嶄新的正品朝服，頭頂的進賢冠戴得端正，腰懸銀印青綬，
左手捧著曹操硃批的絹帛詔書，右手託著尚書檯那方青銅獸首大印，身後還跟著兩名捧著算盤賬冊的戶曹佐吏。
這身公事公辦的排場，和熱火朝天、煤灰西濺的工坊完全不搭。
蘇毅聽到動靜，轉過頭來。
看到荀彧這副陣仗，蘇毅不僅沒有半分驚訝，反倒是咧嘴樂了，隨手將手裡的鐵通條往地上一插。
“哎喲，荀令君今日怎麼有空微服私訪？”
蘇毅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浮灰，指了指旁邊火爐邊煨著的幾個黑疙瘩，笑嘻嘻地招呼道：
“快請坐，剛出爐的烤紅薯，香著呢！”
“令君要是嫌尚書檯的大印沒地兒放，正好拿來當個壓紙石，免得被風吹跑了。”
跟著荀彧前來的兩名戶曹佐吏聽到這話，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面面相覷。
荀彧面容清癯，神情沒有絲毫動搖，完全沒有理會蘇毅的插科打諢。
他上前一步，雙手展開那捲蓋有曹操硃批的詔書，用平穩的語調朗聲宣讀：
“丞相令：自今日起，工匠署一應物料出入、軍械排程，皆行雙印雙審之法！”
“凡出庫常規長槍、環首刀、輜重大車，必須由尚書檯專員與軍需審計署共同點驗，兩印齊備，方可放行！”
宣讀完畢，荀彧收攏詔書，目光落在蘇毅身上。
來之前，荀彧在心裡推演過蘇毅的反應。
依照蘇毅平日裡狂傲散漫、寸步不讓的性子，聽聞朝廷要派尚書檯來分他的軍械排程大權，必定會暴跳如雷，還可能拍桌子罵娘，荀彧連如何據理力爭、如何用法度條規壓住蘇毅的說辭都準備好了。
可蘇毅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雙印？”
蘇毅隨手拍了拍手掌上的煤灰，眼睛一亮，笑著點頭：
“太好了！尚書檯願意來分攤責任，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說著，蘇毅半點猶豫都沒有，首接扭頭衝著院廊下站著的趙雲大聲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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