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瓊並沒有看他,彷彿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雜物,長袍之下,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若有若無的嘆息,又彷彿只是錯覺,他只是微微抬起了袍袖的一角。
阿奇爾周身殘餘的、屬於他自己的那點微薄力量也瞬間被抽空,他像一具被剪斷了線的木偶,腿一軟,一下跪倒在地,再也無法動彈分毫,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苦心積慮、甚至不惜背叛奪取的力量,成為滋養眼前這位神秘存在的養分。
“阿奇爾,到最後,你還是死於自己的貪念...”
湍瓊開始慢步朝著跪倒在地的阿奇爾走去。
“明明只用完成我們的約定,破壞夢世界的秩序,汙染夢境之力,再將其轉交給我,你就可以回到現實世界,並且獲得我的一小部分力量...”
“只可惜...你失約了。”
“無數事實向我證明,你跟那些曾被稱作獸人的噬夢體一樣....罪無可赦。”
他的聲音是如此的平靜,又是如此的....可怕。
湍瓊的腳步很輕,落在焦土與殘雪之上,幾乎無聲,但每一步,都彷彿踏在阿奇爾瀕臨崩潰的心臟上,也重重敲擊在遠處旁觀的所有人緊繃的神經上。
墨能感自己的指尖微微發涼,濁鏡兜帽下的目光銳利如刀,諾一的身體在陰影中繃緊,介下意識地將小願往後護了護,連熾陽與青月都屏息凝神,看著這完全超出預料的一幕。
長袍曳地,緩緩前行,湍瓊的姿態沒有一絲殺意,卻比任何狂暴的攻擊都更令人膽寒。
“不....離汐大人....湍瓊大人....求您....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阿奇爾顫抖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他癱跪在地,徒勞地向後蹭著,臉上涕淚橫流,先前的野心與瘋狂被最原始的恐懼碾得粉碎。
“我錯了!我不該貪心!力量都給您!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想回去,讓我回去....我還可以幫您做更多事!破壞更多的夢境!求您...”
湍瓊在他面前停下,袍角輕輕拂過阿奇爾顫抖的指尖,後者如同觸電般猛地縮回手,卻連挪動身體逃離的力氣都已消失。
“約定就是約定。”湍瓊的聲音從袍影下傳來,依舊平靜。
“破壞秩序,汙染夢境...你都完成的很好...但唯獨,在轉交力量這一點上,你敗給了自己的貪慾...現在,你只是被貪婪吞噬,需要被清除的罪人。”
話音落下,一隻右手從寬大的袍袖中伸出。
那隻手並非血肉,而是一片流動的混沌,底色是深淵般的漆黑,其上卻隱約覆蓋著細密、鱗片紋路,指尖延伸出的並非指甲,而是數條半透明的細小刺須,它們柔軟地飄動著,宛如深海中的水母觸手 僅僅是注視著,就讓人感到陣陣寒意。
“不——!!!”
阿奇爾發出絕望到極點的尖嘯。
混沌之手扼上了他的脖頸。
沒有骨骼碎裂的聲音,接觸的瞬間,刺目的紫色光芒與令人牙酸的“嗤嗤”聲瞬間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阿奇爾的身體劇烈地抽搐、痙攣,他紫色的眼眸瞪大到極限,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難以置信。
他的皮膚、肌肉、骨骼,以至於所有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腐敗,化作粘稠、冒著氣泡的濃稠黑水,順著湍瓊的手臂滴落。
“放過我...痛...好痛....大人!饒命....啊——!!!”
湍瓊的手穩穩地扼著,任由那具身軀在自己掌中徹底瓦解,袍影之下,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敖青別開了臉,拳頭緊握,同時想伸出手擋住墨的眼睛,但被墨輕輕拂開了。介的眼中閃過不忍,但更多的是沉重,墨死死盯著那過程,猩紅的瞳孔裡映照著黑水滑落的光澤,不知在想什麼。小願已經緊緊閉上了眼睛,身形不住的顫抖。
哀嚎聲漸漸微弱下去,最終徹底消失。
湍瓊鬆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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