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懷疑不是憑空來的。
周老夫人昏沉多年,定王府又始終把當年的救命之恩掛在嘴邊。
若老人真正清醒,有些舊事很可能就再也藏不住。
現在出現一個身份有假的貼身侍女,還常年掌管藥物,怎麼想都不可能與舊案完全無關。
陳管事在這時端著參湯進來。
他看到三位小主子都在,只當他們陪老夫人說話,並未察覺桌上那碗藥已經被動過。
林纖星接過參湯,親自舀了一勺試溫度,確定不燙才坐到榻邊慢慢喂。
老人今天比昨日安靜,喝到一半時卻又含糊叫了聲“昭華”。
林纖星手裡的勺子停在碗邊,隨即放下湯碗,握住那隻枯瘦的手,耐心回應:“外祖母,我在這裡。”
老人沒有真正認出她,目光仍舊渾濁。
林纖星也沒有糾正身份,只順著她最安心的記憶往下說:
“昭華過得很順心,她每天都惦記您。等您身體穩一些,我們帶您回上京,到時候您自己看她。”
老人緊繃的手指慢慢放鬆,呼吸也平緩許多。
容遲曜在旁邊看了片刻,原本冷下來的神色緩和一些。
他把參湯碗挪到方便林纖星拿的位置,帶著幾分調侃問:
“你哄老人家倒很有一套,平時怎麼沒見你這麼耐心哄我?”
林纖星迴頭打量他,從頭看到腳,像在判斷他哪裡需要人照顧。
片刻後,她認真回答:
“外祖母身體不好,當然要哄。四哥能吃能睡,還能半夜和三哥動手,我看不出哪裡需要哄。”
容冼秋正在收那罐封好的藥,聽到這裡淡淡補充:“腦子可能需要。”
容遲曜轉頭看向三哥,眼神里帶著明顯警告。
林纖星卻已經笑起來,連榻上的老人都像被屋裡的輕鬆感染,嘴角極輕地動了動。
三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林纖星最先發現那點變化,她重新握緊老人的手,眼裡多出明亮期待。
這一次她沒有喊得很大聲,只靠近榻邊,堅定地告訴她:“外祖母,我們會把您治好的。”
窗外細雨落在芭蕉葉上,聲音輕而密。
屋裡那些因假文琴而繃緊的情緒,在老人極淺的一點笑意裡短暫鬆開。
可誰都清楚,真正的問題才剛剛露出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