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今天出現在早朝上，皇帝和大臣們都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
看見顧承鈞之後，南靖眉頭微松，繼續說道：
“顧凌雲正妻尚在，寵妾滅妻，又有滅口之嫌，德行不修，革世子身份，貶為邙州知縣。相關人證繼續交有司查問。”
殿上的處置傳下來時，珠簾外已經有人開始記錄聖意。
林纖星透過細密簾珠看見顧振嶽跪得越來越低，心裡竟想到郡主府的飯桌。
昨晚他還是他們討論的一樁舊案，今早便從王爺變成七品小官。
身份起落快得像翻過一頁紙，可她知道真正改變的並不是一個官職，而是顧家過去靠權勢壓住的所有人，終於有機會把頭抬起來。
聖旨落下後，殿外的鐘聲恰在遠處響過一遍。
顧振嶽仍跪在金磚上，王服上的紋樣還在，身份卻已經被幾句話剝得乾乾淨淨。
林纖星望著他的背影，心裡並未生出想象中的痛快大笑，反而想起上輩子冬日裡那間漏風的小屋。
那時她病得發熱，想要一床厚被都得看顧家下人的臉色。
如今她身上穿著丹陽前一夜親自挑的軟緞夾衣，手腕上還繫著林觀晏怕她入宮緊張塞來的小紅繩。
原來人真正有了家以後，再回頭看那些曾經嚇得自己睡不著的人，影子也會變小。
珠簾後，林纖星安靜聽著。
她原本以為真正聽見顧振嶽被奪爵時，自己會笑，會覺得暢快得恨不得立刻回府慶祝。
可那一刻來臨，心裡更多是某種壓了很久的東西終於鬆開。
上輩子，她在定王府見顧振嶽時必須低著頭。
男人一句話能決定她跪多久、住哪個院子、有沒有飯吃。
那時的王爺高得像永遠碰不到的屋簷。
現在，他跪在大殿中央，甚至不敢抬頭看皇帝。
而林纖星坐在珠簾之後，身邊是阿爹，外面站著替她撐腰的阿孃和哥哥。
她看著顧振嶽狼狽的背影，第一次真正明白，所謂高不可攀，也不過是當時的自己太弱小。
可等內監開始宣讀後續安排，她很快發現少了一個名字。
顧承鈞。
南靖依舊沒有動顧承鈞，甚至沒在今日這場處置裡提及他。
林纖星原本鬆開的眉心又微微收起。
她知道，這個人才是上輩子真正最難纏的那個。
顧振嶽倒下，不代表定王府所有舊賬都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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