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湘琳跪在金鑾殿中央，背脊挺得很直。
她曾經為了顧振嶽一句承諾活了二十多年，如今真正面對他時，眼裡反而沒剩多少情緒。
那不是原諒，也不是釋懷，更像一段被耗盡太久的感情終於連恨都快燒完了。
南靖讓她抬頭回話。
吳湘琳先報了自己的姓名和來歷，又把假扮文琴、長期給周老夫人下藥的經過完整說出。
她沒有替自己減罪，連真正的文琴死在自己手裡也一併承認。
她抬手示意禁衛把帶來的東西呈上，聲音發澀卻穩定：
“這些是顧振嶽這些年送到邙州的密信，還有剩餘藥粉和製作面具時留下的東西。
民女所做之事有罪，願受律法處置，但指使之人不能再借所謂救命之恩繼續騙人。”
御醫很快接過藥粉查驗。
幾人先聞氣味，再取少量檢驗，神色越來越凝重。
為首御醫朝南靖行禮：“啟稟陛下，這種藥長期服用確會損傷神智，症狀與周老夫人此前多年痴傻相符。”
御醫驗藥的工夫並不長，可殿裡的人像等了很久。
銀匙、白瓷碟和藥末擺在御前矮案上，淡苦的藥氣混進殿內焚著的龍涎香，聞久了讓人口中發澀。
林纖星隔著珠簾看見周老夫人把手搭在柺杖上，丹陽一直站在母親身側。
老人神色很穩，倒是丹陽指尖壓著袖邊，顯然還在剋制火氣。
林觀晏把隨身帶的小水囊遞給女兒，讓她趁無人注意抿一口。
林纖星喝完把塞子擰緊，心裡還分神想著，阿爹從前帶她趕集也是這樣，什麼都提前備著，連她渴不渴都比她自己先知道。
顧振嶽跪在旁邊，額頭的汗已經溼到鬢角。
他還想抓住吳湘琳本身有罪這一點反咬，連聲說她是為了脫罪汙衊。
吳湘琳沒有跟他爭，而是把兩封仍留有明確署名和私印的密信念了出來。
第一封讓她“藥不可斷”，第二封讓她“看牢老太君，不得恢復清醒”。
顧振嶽的臉越來越白。
情急之下，他竟脫口辯解：
“就算藥是下人買的，也跟前朝秘藥沒有關係，陛下不能因為幾張舊信就……”
說到這裡，他自己先停住。
滿殿大臣也齊齊安靜。
南靖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止敲動，眼神鋒利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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