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場秋風吹到城北時，已經只剩刺骨的冷意。
顧振嶽被奪爵以後，原先的定王府由宗人府收回，一家人只能搬進城北一座三進舊宅。
宅子過去住過一名四品官，地方原本不算小，可與雕樑畫棟的王府相比，處處都顯得逼仄寒酸。
前院兩株老槐樹多年無人修剪，枯枝貼著瓦片亂長，後罩房一下雨便漏水，廚房的煙囪還總往屋裡倒煙。
從前定王府有上百名奴僕，如今留下的不到十個。
其中一半還是因為賣身契壓在官府，暫時走不了。
顧振嶽每日卯時便要去北城門應卯，七品城門使的官袍料子粗硬，腰帶也再沒有宗室才能用的金扣。
這一日他剛到城門，迎面便遇上新任城門司指揮使趙勤。
趙勤從前只是定王府門下一個六品小官，因為逢年禮薄，曾在顧振嶽書房外等了整整兩個時辰也沒能進門。
如今他騎著高頭大馬停在顧振嶽面前，低頭看了看這位昔日王爺，臉上笑得十分客氣。
趙勤用馬鞭指向城門旁排成一列的糞車：
“顧大人來得正好，今早進城的車多，勞煩您親自驗一驗這些木桶，免得有人把私鹽藏在下面。”
顧振嶽聞到迎風撲來的臭氣，臉色一下變得鐵青。
他壓住過去當王爺時的脾氣，僵硬地說道：
“驗車自有下面的差役，本官還要核對城門文書。”
趙勤俯身看著他，臉上笑意更深：
“顧大人如今歸我調遣，我讓您驗車，便是您的公事。
您若還當自己住在定王府，我可以請吏部的人來教教規矩。”
城門邊幾個小吏低著頭不敢笑，肩膀卻都在輕輕發抖。
顧振嶽站在風口，過去根本不配與自己同席的人如今對他發號施令。
他胸口氣得發疼，接過長杆走向糞車。
一輛馬車經過，車中坐著從前常來王府請安的富商。
簾子掀開一角後又迅速放下，裡面傳出壓不住的嗤笑。
午後有一支運炭車隊進城，領隊的是曾給定王府送了十幾年銀霜炭的老掌櫃。
從前這位老掌櫃每次進王府賬房，都得陪著笑臉等結賬。
有一回炭裡混了些碎渣，陸氏一句“這種東西也敢往王府送”，硬是扣了他大半年的利錢。
如今再見面，身份卻倒了個個。
老掌櫃把通關文書往顧振嶽面前一遞，也不催著賠笑，只抬手指了指後頭排成長龍的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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