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後院專門騰出了一間小屋。
這裡不像牢房，窗上沒有鐵柵，牆邊甚至擺了一張舊木桌和兩把椅子。
大概是怕死囚臨刑前見親眷時鬧出亂子，門外仍守著四名差役，院牆也比尋常人家高出一截。
申時剛過，日頭已經偏西。
斜陽從窗格落進屋裡，把桌面切成一塊明一塊暗。
吳湘琳被帶進來時換過一身乾淨衣裳，頭髮也梳得整齊。
她瘦得比金鑾殿那日更厲害，臉上的舊傷在日光下顯得清楚，可那雙細長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一進門便四下尋找。
林纖星站在廊外，看見吳湘琳那副樣子，心口也跟著發緊。
一個人找了二十多年，到了真正要見的時候，怕是連怎麼站都不知道了。
吳湘琳扶著桌邊坐下，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隔著半開的門看向林纖星，眼裡滿是藏不住的急切：
“林姑娘，她會來嗎？”
林纖星站在門邊，不拿虛話安慰她，輕輕點了點頭：
“她已經在路上。”
吳湘琳聽見這句，嘴角想往上揚，眼眶卻先紅了。
她抬手整理自己的衣領，又摸了摸鬢邊，像怕自己此刻太難看，叫女兒第一眼便不願靠近。
過了不到一刻鐘，院外傳來腳步聲。
顧夢雲走進來的時候，臉上幾乎沒有表情。
她今日仍穿著一身素衣，昨日那支銀簪也沒戴，換成了一根最普通的木簪。
她一路都沒怎麼說話，可真正走到門口，看見屋裡的吳湘琳時，腳步還是停住了。
母女兩人隔著幾步遠，誰都沒有先動。
林纖星原本還擔心顧夢雲會掉頭離開。
可她就站在門檻外，一動不動地看著吳湘琳。
屋裡，吳湘琳扶著桌角站了起來。
她下意識往前走了半步，像是怕再靠近一點，眼前的人就會轉身走掉。
吳湘琳嘴唇動了好幾次，才終於叫出那個在心裡藏了二十多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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