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安靜了很久。
院外有晚歸的雀鳥掠過屋簷，翅膀撲動幾下，很快又靜下去。
林纖星和容冼秋站在廊下，誰也沒有進去。
顧夢雲終於坐下來，跟吳湘琳隔著半張桌角，像仍舊給自己留著一點退路。
過了許久，她才啞著嗓子問起小時候的事。
顧夢雲抬手抹掉臉上的淚，眼神仍舊發亂：“我小時候是不是怕打雷？”
吳湘琳眼裡重新泛起淚光：“怕。每逢雷雨，你都往我被子裡鑽，還嫌我唱的童謠難聽。”
顧夢雲手指一點點收緊。
她一直有一段模糊的記憶。
很小的時候，似乎有人抱著她坐在窗邊。
外面雨很大，那個人一邊哄她，一邊拿手遮著她的耳朵。
後來她長大，身邊的人都說那是高熱燒出來的夢。
顧夢雲看向吳湘琳，聲音發顫：“你唱的是什麼？”
吳湘琳眼裡的淚再也止不住。
她並未唱出聲，而是用近乎呢喃的語調唸了兩句潁州鄉間哄孩子的舊詞。
顧夢雲聽到第二句，臉上的最後一點強撐徹底碎了。
她猛地捂住嘴，哭得彎下腰去。
那兩句詞，她記得。
不是完整記得，是像從很深的夢裡撈出來，聽到第一個音便知道後面會接什麼。
吳湘琳再也坐不住。
她走到女兒身邊，卻還是不敢貿然抱人，只蹲下來陪著她哭。
顧夢雲哭了很久，終於伸手抓住吳湘琳的袖子。
那一下力氣很大，像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又會消失二十年。
她抬起滿是淚的臉，聲音破得幾乎聽不清：“你為什麼不早點找到我……”
吳湘琳低下頭：“是娘沒用。”
這個娘字落下時，顧夢雲渾身都在發抖。
她張了幾次嘴。
最開始什麼聲音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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