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湘琳行刑那日，上京落了一場很細的雨。
雨絲不密，卻纏得人心裡發潮。
天剛亮，刑部門口的青石便溼了一層，遠處街巷裡行人都比平日少。
林纖星起得很早，梳洗完坐在窗邊許久，最後還是披了件淺色斗篷出了門。
丹陽知道她要去，並未阻攔。
臨出府前，她站在臺階上替女兒把斗篷領口攏緊，眉眼間帶著長輩看得明白卻不多幹涉的沉靜。
丹陽替她壓住被風掀起的帽簷，語氣平和：
“吳湘琳犯的罪該償，她對女兒的情也是真的。你去送這一程，不代表替她開脫。”
林纖星抬頭看著阿孃，原本堵在心裡的那點複雜總算找到了落腳處。
她伸手抱了一下丹陽的胳膊，神情認真：
“我知道，我只是覺得，她至少把最後一件想做的事做完了。”
丹陽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不再多說，讓容冼秋陪她過去。
刑場設在城南。
林纖星沒有靠近最前面，她和容冼秋站在街對面一座茶樓二層的窗邊。
窗子只開了一條縫，雨氣從外面鑽進來。
吳湘琳被押出來時，身上穿的是昨日那件素衣。
她腳上有鎖鏈，手腕也被束著，可她走得很穩，比林纖星想象中的平靜很多。
走到刑臺前，她甚至抬頭看了一眼陰沉的天。
那張曾經為了顧振嶽又哭又笑、為了一個承諾困了二十多年的臉，此刻竟顯出一種奇異的輕鬆。
林纖星看著她，心裡突然明白。
吳湘琳這一生最可悲的地方，不是愛錯了顧振嶽。
而是她後來所有選擇都被那段錯愛牽著走，走到最後，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如今她終於不用等誰來接她，也不用等誰替她找女兒。
刑場另一側的人群裡，站著一個戴帷帽的女子。
林纖星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來，顧夢雲還是來了。
她沒有跟林纖星說，也沒有讓任何人陪。
帷帽垂下的白紗擋住大半張臉，露在外面的手卻攥得發白。
她站在人群最後，離刑臺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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