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幾名宮女同時低下頭，林如雪的肩背微微一僵，頭上那那支步搖也跟著晃了兩下。
聽秋水榭裡已經坐了幾名位份不高的嬪妃。
眾人看見林纖星和容遲曜進來，紛紛笑著點頭，卻沒人敢在這時候隨意開口。
青禾引著林纖星走到最末一張座椅前，椅上鋪著簇新的錦墊，牡丹紋樣繡得富貴又扎眼。
容遲曜先一步伸手扶住椅背，指腹碰到錦墊邊緣時動作忽然停住，眼底的笑意也慢慢冷了下來。
他沒有當眾發作，只取下肩上的暗紅披風鋪在錦墊上，又把林纖星往自己身側輕輕帶了半步。
林纖星看見披風落下處迅速洇出一小片深色，心裡已經明白，卻仍舊神態自然地坐了下去。
容遲曜把椅子往自己席邊挪近一些，俯身替她把披風邊角理好，低聲問道：“涼不涼？”
林纖星隔著衣袖握了一下他的手指，眼裡帶著讓他安心的笑意，小聲回答道：
“一點都不涼，就是可惜了你的披風。”
容遲曜順勢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輕輕摩挲一下，從容地說道：
“一件衣裳而已，給你墊著不算可惜。”
林如雪坐在上首看著這一幕，捏住茶盞的手越來越緊，臉上的笑卻不得不繼續掛著。
她原本只是想讓林纖星在眾人面前溼了裙子出醜，誰知容遲曜連問都沒問，便把價值千金的織雲紗披風鋪了下去。
宮女開始上茶，青禾親自捧著一隻描金茶壺走到林纖星身邊，卻沒有給她斟，只把茶壺輕輕放在她手邊。
林如雪用茶蓋撥了撥浮沫，眉眼間重新帶上貴妃的矜持，語氣不緊不慢地說道：
“妹妹從前在家時沒伺候過姐姐，如今本宮想喝你親手斟的一杯茶，應該不過分吧？”
水榭裡安靜下來，幾名嬪妃端著杯子不動聲色地看了過來。
林纖星垂眼看了看那隻描金茶壺，唇邊慢慢浮出一點笑，卻沒有伸手去碰。
林纖星抬起臉看向上首，神態認真地說道：
“娘娘若按君臣之禮召臣女入宮，臣女已經見過禮，宮中有宮女，怎麼也輪不到縣主執壺伺候。”
林如雪把茶盞放回桌面，眼神壓得冷了些，淡淡提醒道：“本宮說的是姐妹之禮。”
林纖星把手搭在膝上，眼睛彎得更加無害，語氣清清楚楚地接道：
“娘娘若按姐妹之禮，您便還是阿爹的長女，等您先回郡主府給阿爹奉了茶，妹妹再給姐姐斟茶也不遲。”
林如雪臉上的笑徹底僵住，連水榭外吹進來的風都像在這一刻安靜了。
她進宮以後最不願提的便是林觀晏，更不願承認自己仍是那個窮舉人的女兒，可她偏偏又要借親姐姐的身份壓林纖星一頭。
容遲曜拿起那隻描金茶壺，在指間輕輕轉了半圈，眉梢帶著幾分玩味：
“貴妃娘娘若真想喝杯家茶，我可以替阿爹寫張帖子，改日請您回府慢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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