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燈芯燒短了一截，眾人還沒散。
容亦珩把薄刀烤乾，挑開粘住的舊絹。
每揭一層，都讓林觀晏墊上白絹，避免破壞上面的字跡。
名錄一共記了九百餘人。
林觀晏逐頁點數，發現這些人的籍貫大多來自北崇邊境，最小的一個才十六歲。
容硯修翻到最後幾頁，冷白麵容像結了一層寒霜。
明翟收到訊息後趕來得很快，他接過那支黑色骨針，只看了針尾一眼，臉色便徹底變了。
明翟把骨針放到白瓷盤中：
“這是翟家的雁骨針，針腹中空，原本用來封存不能見風的藥粉。”
褚師淵從藥箱裡取出細鉗，謹慎地旋開針尾，倒出一條卷得極細的絹紙。
絹紙上只寫了半張方子，前面是引蠱離心脈的針法，最後卻停在“以寒脈之血”五個字上。
林纖星坐到容硯修身邊，手指不自覺抓住他的袖口，眼神緊緊盯著那幾個字。
褚師淵把絹紙移到亮處，沉聲說道：
“顧承鈞要大公子的血，不只是壓制蠱人，他手裡很可能有這張方子的另一半。
正因如此，陛下才願意庇護他。”
容硯修聲音冷了幾分：“所以他一直不肯讓我死。”
聶珹的字越往後越顯凌亂。
她在信裡寫，自己最初養蠱，是為了讓重傷之人暫時失去痛覺，撐到醫者來救治。
南靖在雁蕩關找到她以後，先許諾放歸北崇俘虜，再逼她把止痛蠱改成聽令殺人的鎖神蠱。
她信過南靖一次，也照他的要求配過第一批藥。
第二批俘虜送回來時，有人已經認不出自己的名字。聶珹這才知道，南靖從未打算放人。
她連夜燒掉原方，又把試蠱者逐個記進名錄。能讓人暫時清醒的引蠱針，也被她帶走。
南靖登基後把她鎖進停雁宮。他逼她交出解法，也拿從前的情分留她。
信寫到這裡忽然斷了一筆。墨汁洇開一團，壓住了後半個字。
再往下只剩幾行急字。上面提到帝陵西側無字碑，也寫了雁骨三針。最末一句停在“若寒脈者尚存”。
林纖星把信按回白絹，指尖停了片刻。她又翻過名錄，第一頁便是密密麻麻的人名。
容遲曜不再轉短穗。他起身關嚴窗戶，又回到桌邊。
他點了點末頁朱印：“這是南靖在雁蕩關用的私印，他想賴也賴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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