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褚師淵在濟民堂看了一百多個病人。
他從上午一直坐到天色擦黑,中間只靠在藥櫃邊吃了幾口飯,源源不斷的病人就又被抬了過來。
嵐州的疫病確實來勢很兇,症狀也和醫書裡記得差不多。
多數病人先是發熱,第二日開始咳嗽,重一些的到了第三四日便會咳血。
老人和孩子底子弱,常常熬不過最兇的幾天。
這些都沒有超出褚師淵的判斷,真正讓他停下來的,是下午一個年輕男人。
那人二十來歲,肩膀很寬,掌心也有常年幹活留下的厚繭。
他已經發熱四日,走到診桌前時腳步都有些虛。
可他的右手背上,有一大片燙傷,水泡早已經破了,邊緣還翻著紅皮。
褚師淵看了一眼便皺起眉,托住那隻手,把傷處往光下挪。
褚師淵碰了碰傷口邊緣,隨後問道:“什麼時候燙的?”
年輕男人低頭看了半天,他像是第一次發現那片傷。
過了一會兒,他才搖頭說道:“記不清了,興許是昨天。”
褚師淵抬眼看他,又問道:“這麼大一片,不疼?”
年輕男人動了動手指,試著碰了碰自己的傷口:“沒什麼感覺,就是手有點木。”
褚師淵沒有再問,他從針囊裡取出細針,先在男人手臂內側落下一針。
那人低頭看了一眼,胳膊連縮都沒縮。
褚師淵又換到另一側,第二針下去仍舊一樣。
旁邊夥計沒覺得奇怪,只當病人燒得太厲害。
褚師淵卻把銀針收回針囊,手指在針柄上停了片刻。
這樣的反應,他以前見過。
上京那些陰攝司的人,受傷以後也不喊疼,像是身體早就不歸自己管了。
褚師淵沒有在臉上露出什麼,他照常診脈,又問了幾句飲食和咳血情況。
藥方寫完,他在脈案角落畫了一個小圓。
後面的病人陸續進來。
兩個時辰之內,他又遇到了六個類似的人,六個人年紀都不大,身體底子原本也不錯。
其中一人高熱不退,兩個夥計都差點按不住他,另一個手腕被麻繩磨破,卻一直沒說疼。
這些人都混在普通疫民裡,外表看不出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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