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翻起一片白花,一條青褐帶斑的大魚被拽出了水,足有七八斤重,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石斑魚!
周澈眼睛一亮,一把將魚抄進艙裡。
果然,這片海底下有貨。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回頭看了看還在起竿的那截釣繩,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這才剛到邊上,再往裡那片深水,東西只會更多。
他重新抓起櫓,正要往亂石礁的深處再挪一挪,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前方海面上,黑壓壓地泊著好些船影。
藉著愈發亮起來的天色一看,那些船身的樣式和掛著的燈號,是隔壁白埕村的船。
周澈暗暗盤算起來。
上輩子隔壁村在這片海撈了大黃魚。石斑魚,還起出那條金錢鱉,如今他搶先摸到了邊上,底下的貨色錯不了。
可白埕村來的船不少,黑壓壓泊了七八條,人多手快,再讓他們把好地界佔了去,自己這條小舢板可撈不著多少便宜。
看來得抓緊速度,趁天沒大亮,往裡頭那片深水再插一竿。
他重新握起櫓,藉著漲潮的勁兒,一櫓一櫓地往亂石礁深處搖去。
船行到半道,周澈忽然停了手。
他抬眼望向東南方的海天交界處。
原本泛白的一線,此刻竟壓下來一層灰濛濛的暗影,海風也在這一瞬間變了,由原先的東北風陡然轉了向,一股潮乎乎的涼氣撲面而來,吹得他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遠處的浪頭,一排接一排地疊了上來,比方才高出一大截,浪脊上翻著白沫。
周澈心裡一緊。
上輩子他在海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一眼看出這不是尋常的漲潮浪,是外海湧進來的大浪,來得又急又猛。
深水那頭的礁石密,浪一撞上去就是丈把高的碎沫,小船一個躲閃不及,當場就得掀翻。
難怪上輩子隔壁村撈得多,卻也翻過船。傷過人,原來是撞上了這一茬。
他下意識地就要掉頭往回,可眼角瞥見前方那七八條白埕村的船,一個個還穩穩地泊在礁邊起網收線,渾然不覺。
那些人不知道大浪要來。
周澈並沒有漠視這一切的念頭,作為一個漁民,誰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一個浪打過來,船翻人沒,家裡的老孃就沒了兒子,婆娘就成了寡婦,娃就成了沒爹的孤兒。
漁民和漁民之間,平日裡為一網魚。一片礁爭得臉紅脖子粗是常有的,可真到了風浪跟前,哪個不是拼了命地互相拉扯一把?
他扯著嗓子喊:
「喂,收網哇!大浪要來啦!快往回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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