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咔噠一聲,落了栓。
蘇硯秋背靠著門,剛才那副唯唯諾諾委曲求全的樣兒,跟變戲法似的,一寸寸從臉上褪的乾乾淨淨。
扯開嘴角,她無聲冷笑了一記。五十塊錢買個正式工身份,祁紹安還真敢開這個口。
走到桌前,擰亮那盞度數不高的檯燈。
拉開抽屜,這幾天攥在手裡的東西,被她一樣樣的擺在桌面上。
第一樣,是昨天憑記憶整理出來的廢品庫異常線索。日期。經手人還有大致重量都記在上頭。這東西不能直接當定罪證據,但足以給廠裡查公帳指明方向。
第二樣,是從祁老太那口樟木箱子裡抄出來的,那兩匹的確良布料跟一百塊錢匯款的關鍵帳頁。
手指從這些紙片上依次划過去。
明早調解,街道辦的李主任主要負責平息家庭財產糾紛。至於機修廠這崗位早就被他賣了,街道現在還不知道,只有廠里人事部門知道這事,只是他讓廠裡知道的幾個人隱瞞下來。
祁家的算盤打的很清楚,就是靠孫桂枝那張能顛倒黑白的嘴,一口咬定她在機修廠乾的全是雜活,是個只會吃白飯的廢物。一旦廠裡被這陣風誤導了,以後他在廠裡掛閒散職位來穩定糧食關係就不好辦了。
找誰?
腦子裡飛快過著機修廠裡的人頭。
羅素琴?不行,羅嫂子人熱心,可只是個家屬,說話沒啥分量,祁家一句話就能給懟回去。
車間劉主任?更不行,那老滑頭向來明哲保身,大機率不會摻和這種事。
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的敲著。
一頓。
個冷著臉的身影,在她腦子裡冒了出來。
廠辦幹事,孟新荷。
這女人平時冷言冷語的,廠裡沒人願意招惹她。可蘇硯秋清楚,孟新荷有個致命的特點。。。。認死理。她不講人情,只認規矩跟證據。
拉開最底下的抽屜,蘇硯秋從幾件破衣服底下,翻出個用牛皮紙包著的小本子。
這是她自己記的工時本。這些年為了核對加班補貼,防著祁紹安背地裡截留血汗錢,她養成了筆筆記帳的習慣。上頭密密麻麻寫的清楚,哪年哪月,她替車間哪個老鉗工幹了臨時搶修,獨立處理過哪個型號的裝置故障,連夜班超出工種範圍的維修記錄都有。
這本子只是個私人記錄。只要拿著它去找孟新荷,幫對方縮小查詢範圍,就能調出廠裡的正式排班跟維修登記底單。
孟新荷不會因為同情就替她說話。只要查出來的官方記錄跟本子對的上,以孟新荷的脾氣,絕不允許祁家拿假話糊弄廠裡。
外頭正房的門開了,幾個長輩剔著牙往外走。祁紹安跟在後頭滿面春風的送客。
工時本被蘇硯秋貼身塞進懷裡。
明早,趕在調解會開始前,她得先去趟機修廠。
明天,她要讓所有人看清楚,機修廠的正式崗位從來不是祁紹安施捨的,是她蘇硯秋自己一寸寸掙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