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衚衕裡頭,強光手電的光柱到處亂晃,刺的人眼皮生疼。
蘇硯秋瞳孔猛的一縮,身體反應比腦子還要快。反手一把抓起攤位上驗貨的那兩臺收音機樣機。這批貨,可是她憑前世記憶搭上線的底牌,是準備賺第一桶金的,絕不能在這兒折了。蘇硯秋扯過旁邊墊腳的破麻袋,把收音機死死的塞進麻袋最底下。
衚衕口傳來一陣雜亂沉重的腳步聲,裡頭還夾著男人粗啞的呵斥。
「去把兩頭堵住,一個都別放跑!」
人群一下炸了鍋。前頭翻牆亂竄的人,立刻把聯防隊的注意力給吸引了過去。扁擔砸地的悶響,跟踩踏聲混成了一片。
蘇硯秋彎腰抓起地上沾著腥臭液體的煤渣,毫不猶豫的往臉上。頭髮上亂抹。裝滿廢舊五金件跟破棉絮的麻袋往肩上一扛,她整個人佝僂下去,背脊塌陷。活脫脫一個常年在城裡翻垃圾的鄉下老太婆。
她沒順著大部隊往死衚衕裡頭鑽。反而迎著手電光,貼著牆根一點點的往外頭挪。
「站住,幹什麼的?」
一個戴紅袖章的年輕人幾步跨過來,手電筒直直懟在蘇硯秋臉上。
強光刺的人睜不開眼,蘇硯秋沒躲,腰彎的更低了。任由被光逼出的眼淚往下掉,她喉嚨裡發出幾聲沙啞的咳嗽。
「同志,撿破爛的,撿點煤渣子回去燒炕。」
特意壓低嗓音,她喉嚨裡像卡著濃痰,吐字帶著重重的外地鄉音。肩上那破麻袋,散發著一股子陳年發黴的餿臭。
年輕人嫌惡的捂住鼻子。手電光柱往下移,在鼓鼓囊囊的麻袋上掃了兩眼,他厲聲喝道:「開啟看看!」
蘇硯秋手一抖,慢吞吞解開麻袋口,故意先倒出一大把沾滿黑油汙的廢鐵齒輪。一股子刺鼻的機油味混著酸臭,撲面而來。
「行了行了,趕緊滾,別在這兒礙事。」紅袖章燻的倒退一步,不耐煩的揮手。轉身去追前頭提著老母雞狂奔的男人。
蘇硯秋低著頭,拖著鞋底蹭過青石板路,慢吞吞的挪出衚衕口。
拐過一條街,夜風一吹,背心的冷汗早把粗布襯衣給溼透了。她沒敢停,繞著城南的小巷子兜了三個大圈。確認後頭沒尾巴,這才潛回廢棄煤棚附近。
煤棚外頭圍著一圈破籬笆。趴在牆根聽了半晌,只有風吹破塑膠布的嘩啦聲。提前僱板車分批運來的四大箱收音機,這會兒正嚴嚴實實藏在廢鐵皮跟破棉絮底下。貨安然無恙的躺在那兒,蘇硯秋重重的吐了口氣。
她在煤棚後頭硬生生坐了半小時,等心跳徹底平復,她才把貨重新檢查一遍。確認底牌還在,洗掉臉上的煤灰,換上那身乾淨的藍工裝。今晚,算是保住了翻身的本錢。天亮後,她得去祁家拿回最後一筆舊帳。
天亮後。
機修廠的家屬院裡頭,晨霧還沒散乾淨。幾隻麻雀在掉皮的牆頭上跳來挑去。
祁家這幾天的熱鬧,成了整個家屬院最大的談資。
自從前了離婚協議後,蘇硯秋消失了幾天,這可給了祁老太發揮的空間。一大早,她搬個小馬紮坐在院子正中央,端著個粗瓷大碗。邊吸溜玉米糊糊,邊扯著嗓門跟路過的老嬸子吐苦水。
「你們是不知道那毒婦多狠心,丟下兩個親生骨肉不管,捲了家裡的錢就跑了,可憐我家那兩個娃哦,攤上這樣的媽!」祁老太拍著大腿,滿臉橫肉直哆嗦,「紹安好心留棲月在家裡住幾天,她就得了失心瘋似的,拿刀就要殺人啊!我看她就是中邪,早晚得遭報應。」
姜棲月眼眶紅腫的站在一旁。手裡拿著把掃帚,有一下沒一下的掃著落葉,肩膀一抽一抽的配合祁老太控訴。
「大媽,表嫂誤會我也就算了,可她連兩個孩子都不要,太狠心了。看著穗穗天天哭著找媽媽,我心都碎了。」
圍觀鄰居交頭接耳。有人同情,也有人眼神閃爍。
「也是,哪有當媽的連孩子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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