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的大碗一抖,祁老太的玉米糊糊灑在褲腿上。猛的站起,她剛要張嘴開罵,卻被蘇硯秋平淡的眼神看的後脊發涼,硬把到嘴邊的髒話嚥了回去。
走到水池邊,蘇硯秋放下帆布包,擰開水龍頭洗手。冰涼的井水沖刷著指尖。
甩幹水珠,她扯過鐵絲上的乾毛巾擦手。轉過身,目光掃過那群看熱鬧的街坊。聲音不大,口齒卻很清晰,確保每個人都能聽見。
「各位街坊,大家都是明白人。機械廠的正式編制,一個月保底工資二十八塊五。按我的工作等級,每月能領固定的細糧定量,逢年過節還有肉票。」
往前走了一步,她死死盯著祁老太那張心虛的臉。
「只要工齡熬夠,到了年紀退休,每月能領退休費,生病也有廠裡兜底。這就叫鐵飯碗。按現在的年紀幹到退休,光工資總額,少說也有一萬多塊。」
圍觀鄰居不自覺的點頭。在這連吃頓肉都要算計半個月的年代,這筆帳,大家心裡門兒清。
蘇硯秋把毛巾搭回鐵絲,冷眼掃向姜棲月。
「姜棲月在鄉下掙工分,收入低。供應不穩定,想進城找正式工作難如登天。祁紹安讓我把這小一萬塊錢的鐵飯碗跟城裡的戶口,還有每月的定量口糧,白白讓給這個表妹。」
停頓片刻,她環視四周。
「我沒同意。祁紹安就逼我,祁老太就罵我是個啥也不會的絕戶頭。」
「各位嬸子大娘,要是你們男人敢把一家人的鐵飯碗送給別的女人,你們還能笑著說這是姐妹情深,而不是拿菜刀拼命?」
話音剛落,姜棲月咬著下唇,委屈的插嘴:「表嫂,工作的事先不說,可你連親生孩子都不要,這也太」
蘇硯秋冷笑打斷:「孩子的撫養權,是離婚協議上你們祁家死活要留下的。現在既想霸佔我的工作,又想拿孩子潑我髒水,怎麼,還指望我繼續給祁家當免費保姆?」
幾個大媽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本輕飄飄一句「讓個工作」,現在讓硯秋掰開揉碎,換算成了血淋淋的真金白銀。這根本不是什麼姐妹情深,這是在搶錢,搶命,搶一家老小的活路啊。
人群風向徹底變了。誰家還沒個待業的孩子?這機械廠的指標要是拿去賣,少說能換幾百塊。憑什麼白送給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表妹?
「這,這事幹的確實不地道。」一個燙著捲髮的大媽小聲嘟囔。
「何止不地道,祁紹安腦子讓驢踢了吧。放著自己老婆孩子不管,去貼補表妹?」
眼看情況不對,祁老太急的直跳腳。
「你胡說八道,紹安那是看棲月可憐,你這毒婦,離了婚還跑回來幹什麼,趕緊滾出我們老祁家。」
蘇硯秋根本不接茬。從懷裡掏出那張蓋著紅戳的離婚證明,夾在指尖晃了晃。
「婚我已經離了,這個家我一秒鐘都不想多待。但該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也別想留下。」
她走到八仙桌前,手掌重重的拍在桌面。
「祁紹安,躲在屋裡頭當縮頭烏龜是吧?離婚協議寫的清清楚楚,我的嫁妝歸我,婚後存款一人一半。還有我的戶口遷移證明跟糧食,今天當著街坊的面,統統給我辦清楚交出來!」
屋門緊閉。
過了好一會兒,屋裡頭終於傳來祁紹安陰沉的冷笑:「蘇硯秋,你已經不是祁家的人了,還想進祁家的門拿錢?做夢。」
盯著那扇掛著大銅鎖的木門,蘇硯秋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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