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壞女人,滾出我家!」
十歲的祁望嗓門尖銳,聲音在青磚鋪的院子裡。
居委會王主任手裡的鋼筆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羅素琴剛嗑開的一粒瓜子掉在地上。幾個原本擠在廊簷底下看戲的大媽,互相拿胳膊肘捅了捅,誰也沒接茬。院子此時靜的很。
蘇硯秋彎著腰。
平視著眼前這張小臉。濃眉,單眼皮,鼻樑左側有顆極小的黑痣。說白了,這是她懷胎十月掉下來的肉。胸口像被人狠狠的砸了一拳,疼的幾乎喘不上氣。可這點疼,比起前世拔掉她氧氣管時的那種絕望,其實根本算不了什麼。
她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嘴裡散開,硬生生把那股刺痛壓了回去。
正房門後的孫桂枝見蘇硯秋不吭聲,還以為這招掐準了七寸。老太太一拍大腿,從門檻後頭擠了出來,一把摟住祁望的肩膀,眼淚說來就來。
「哎喲我的大孫子!奶奶沒白疼你!你比那些沒心肝的大人都明事理!」孫桂枝一邊乾嚎,一邊拿餘光去瞥蘇硯秋。
祁紹安站在三叔公背後,緊繃了一早上的脊背總算舒展開了。
蘇硯秋平時最疼這孩子,祁紹安料定她聽見這些話,大機率會慌神。很多時候只要孩子一哭一鬧,當媽的心理防線就的塌。
「硯秋,你看看你把孩子逼成什麼樣了。」祁紹安往前走了兩步,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面孔。
「孩子是無辜的,你就算再對我不滿,也不能不顧這個家。只要你把那些單子撤了,今天這事翻篇,咱們一家三口還能好好過。」
他在等蘇硯秋崩潰大哭,等她為了孩子妥協退讓。
蘇硯秋慢慢站直了身子。
沒看祁紹安,也沒看孫桂枝,目光一直落在祁望那張充滿敵意的臉上。
「誰教你這麼說的?」
聲音不大,沒歇斯底里,連個顫音都沒有。
祁望被這冷冰冰的眼神盯的直發毛,本能的往孫桂枝懷裡縮了縮。可他平日裡被慣壞了,還是梗著脖子嚷嚷。
「姑姑說的!她說你是個掃把星,把家裡的錢都攥在手裡不給我買肉吃,你要是把姑姑趕走了,我就不要你這個媽!」
好一個掃把星,好一個不給買肉吃。
蘇硯秋把手揣進兜裡,指甲摳進掌心的肉裡。眼底最後那點猶豫,也慢慢被澆滅了。
「行。」
點點頭,扯了個冷笑。
「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別人教你的。姜棲月是你爸的表妹,你叫她一聲姑姑,她給你幾顆糖,就能替你決定誰是你媽?既然你相信他們,就跟他們生活吧。等你有一天能自己判斷是非了,再來找我。」
蘇硯秋停頓了一下,聲音發硬:「但從今天起,別再拿『我是你媽』來要求我無條件付出。」
這話一齣,院子裡的大媽們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蘇硯秋沒給任何人插話的機會。轉身走向石桌,一把抽過王主任面前的調解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