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今天是街道辦約定的調解日,您剛才也都聽見了。孩子現在明確表示不願意跟我生活,我不強求。但他既然要跟著祁紹安,撫養責任就必須寫清楚。按我現在的工資和實際承擔能力,我每月付三塊錢撫養費。具體合不合適,由街道按規定來。除此之外,生老病死,都與我無關。」
王主任抹了把腦門上的汗,結結巴巴的開口。
「蘇同志,這,這孩子說的是氣話,你當媽的怎麼能真不管。」
「居委會調解講究尊重當事人意願。」蘇硯秋手指點在桌面上,把那幾張票據往前推了推,「他姓祁,他爸涉嫌未經批准處置單位資產,他表姑涉嫌破壞別人家庭。他既然選了這條路,以後也就是這窩裡的種。這筆帳,我今天算的乾乾淨淨。」
祁紹安得意臉的僵住了。
他怎麼也沒算到,蘇硯秋不僅沒下跪求饒,反而順水推舟,連孩子都不爭了!
「蘇硯秋!你連親生骨肉都不要,你還要不要臉!」祁紹安急了。他要撫養權有什麼用?他一個月工資填姜棲月的窟窿都不夠,哪有閒錢養個半大小子!
「要臉能當飯吃?」
蘇硯秋回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從家裡拿三十塊錢去倒貼野女人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你要不要臉?怎麼沒想過你兒子吃不吃上肉?」
三叔公手裡的菸袋鍋子重重磕在石桌上。
「反了!反了!老祁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忤逆不孝的潑婦,今天有我在這,這婚你離不成,廠裡那些胡編亂造的東西,你也休想遞上去!」
四個鄉下老頭齊刷刷站了起來,擺出宗族拿人的架勢。
孟新荷往前跨了一步,把印著廠辦紅頭公章的檔案袋重重砸在石桌上。
「這位老同志,這裡是城裡,講的是國家法紀,不是你們鄉下的祠堂!蘇同志手裡的材料,廠勞動人事科已經正式登記備案。你們要是敢在這個院子裡阻撓調查,我現在就去廠裡叫保衛科和街道民警過來!到時候,誰也別想把這事壓下去!」
紅標頭檔案加上公安保衛科的雙重威懾,直接把幾個老頭震在原地。宗族規矩再大,也大不過公家手裡的法紀。
蘇硯秋拿起筆,在調解記錄的「女方訴求」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王主任,這只是我的訴求。第一,祁紹安淨身出戶,他擅自轉移的夫妻共同財產,必須全額賠償給我;第二,他違規處置廢鋼材造成的廠裡損失,由廠裡依法追繳;第三,孩子歸他。」
把筆扔在調解記錄上,冷眼看向祁紹安。
「明天中午十二點前,我要在街道辦看到你本人。離婚協議籤不籤,是你的選擇。至於廠裡的材料什麼時候遞交保衛科,那是我的選擇。兩件事互不相干。」
說完,端起石桌上的搪瓷缸,連水帶茶葉沫子,嘩啦一聲全潑在祁紹安腳跟前。
「滾。」
祁紹安眼皮直跳,嘴唇哆嗦著半天沒擠出一個字。看看地上那攤汙水,再看看蘇硯秋那張冷硬如鐵的臉,後脊樑骨直竄白毛汗。
這女人不僅敢離,大機率也是真敢把他送進局子裡。表面上沒敢再吭聲,心裡卻暗暗盤算著怎麼把那些單據毀掉。
人群漸漸散去。王主任嘆了口氣,夾著公文包走了。祁家人灰溜溜的縮回正房,連三叔公走的時候都沒敢再放一句狠話。
蘇硯秋轉身往東廂房走。
剛才一直在人群裡欲言又止的羅素琴,見狀趕緊從角落裡竄出來。一把拽住蘇硯秋的袖子,眼神往正房那邊瞟了瞟,壓低了嗓門。
「硯秋,你先別急著走,進屋!姜棲月昨晚根本沒回她自己家,她現在就在廠裡,而且,他還有一個讓他名聲掃地的驚天大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