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院子裡,拖椅子的吱呀聲被放大的格外清晰。
蘇硯秋手指一頓。順著樟木箱的黃銅鎖孔,飛快的抽出鐵絲。動作乾脆利落。順手就把鐵絲塞進袖口,拇指推滅手電筒,往後頭那堆破棉絮裡一塞。緊接著腳尖一勾,故意踢翻了床邊那個舊洋鐵盆。噹啷一聲脆響。
正房那邊有了動靜。布鞋底子拖拉著地面的聲,刺啦,刺啦,這動靜根本沒往院牆那頭的茅房去,直接奔著東廂房過來了。
窗外月光一暗,被個寬大的黑影擋的嚴嚴實實。
祁紹安沒敲門,反手在窗戶欞上叩了兩下。指關節敲著木框,聲音悶沉沉的,透著一股子試探。
「蘇硯秋,你在屋裡翻騰啥呢?開門。」
蘇硯秋沒起身,穩穩坐在床沿。伸手扯過那條印花床單,胡亂往樟木箱上一蓋。壓著嗓子,聲音又低又啞,透著一股子濃濃的睡意跟不耐煩:「耗子啃櫃腿,剛踢了盆。我要換衣裳,你要是閒的慌,進來替我抓。」
窗外那黑影僵了兩秒。手都搭上窗戶框了,想推,又怕動靜太大驚了院裡街坊。
「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有毛病吧。」
祁紹安嘟囔了一句。腳步聲重新響起來,卻沒馬上走遠。在門外硬生生停頓了片刻,這才慢吞吞的往院子另一頭挪過去。
蘇硯秋坐在黑影裡,聽著茅房那邊傳來舀水衝坑的嘩啦聲,這才把手從袖口抽出來。昨晚光顧著摸清鎖芯結構了,沒來得及弄開。祁紹安這種無利不起早的人,大半夜聽見點響動都要來查探,絕對是心裡有鬼。既然他起了疑心,白天必須抓緊動手。
次日一早,大雜院裡又鬧騰起來了。
祁紹安推著二八大槓去廠裡上班。祁老太拎著個破布兜,說是去副食店排隊買剛出的水豆腐。正房門一鎖,院裡就剩下幾個坐在水池邊洗白菜的大媽。
羅素琴端著個豁口粗瓷碗溜達進來,碗底墊著剛蒸好的窩窩頭。用手背推開東廂房的門,進屋反手就把門栓插上了。
「硯秋,來,吃口熱乎的。」羅素琴壓低嗓門,眼神在屋裡掃了一圈,「剛在衚衕口瞅見祁老太走遠了。你要找啥趕緊的,我給你把風。」
蘇硯秋沒客氣,抓起窩窩頭咬了一口。粗糧剌嗓子,讓她腦子一下清醒不少。
「羅嫂子,幫我搭把手,把那個樟木箱拖出來。對了,你認識舊貨市場的人多,回頭幫我打聽打聽,廢舊的電晶體跟電容現在啥價。」
「成,包我身上。不過你翻這破箱子幹啥?」羅素琴憋著口氣,雙手摳住箱底,跟蘇硯秋合力把箱子往前拽了半米。
灰塵撲簌簌往下掉,嗆的兩人直咳嗽。
蘇硯秋蹲下身,手掌貼著箱面的木紋。昨晚光線暗看不真切,這會兒藉著窗外的日頭,黃銅鎖釦外沿那幾道新鮮刮痕簡直扎眼。昨晚用的是細鐵絲,頂多在鎖孔內側留點淺痕。這外頭強行撬過的印子,說明最近有人急赤白臉的動過這鎖。
從兜裡摸出根細鐵絲,對準鎖孔捅進去。上下別了兩下。吧嗒一聲脆響,黃銅鎖直接彈開。
掀開厚重的木蓋,一股子陳年黴味夾著樟腦丸的味兒直衝腦門。
羅素琴探頭一瞧,滿臉期待頓時化作嫌棄:「這啥破爛玩意兒?幾件破棉襖,外加兩雙祁紹安穿爛的解放鞋。鎖這堆破爛幹啥?」
蘇硯秋沒管那些破衣裳。把裡頭的東西全倒騰到地上,手掌直接摸向箱子內底。從小看著老頭子打傢俱,聽父親提過,為了防潮,這種老式樟木箱的底板多半是雙層,中間留個小兩寸的夾縫。再看那些新刮痕全集中在底板附近,擺明了是衝著下頭來的。
手掌順著底板邊緣一路摸過去。靠右側的拐角處,手指碰到一塊微微凸起的木結疤。
用力往下一按。
咔噠。
嚴絲合縫的底板,竟真翹起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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