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幹什麼,快撒手。」
場面一下亂成一鍋粥。孫桂枝常年幹家務,手勁大的很,死揪著姜棲月的頭髮就是不撒手。掙扎間,「嘶啦」一聲。姜棲月那件四十五塊錢的碎花褂子,領口被撕開個大口子,露出裡頭暗紅色的確良襯衣。
那條三塊五的紅紗巾剛好系在脖子上,這會兒被扯的皺巴巴的。
坐在凳子上的祁老栓,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他一輩子好面子,在機修廠幹了三十年,自認是個體面人。今天這張老臉,算是被親侄子扒下來扔在地上狠踩了。
他猛的站起身。手裡的旱菸袋,重重的砸在桌面上。
「夠了,都給我住手!」
指著扭打成一團的母子三人,祁老栓嘴唇直哆嗦。
王主任也跟著用力拍了幾下桌子。
「保衛科的同志,快把他們拉開,這裡是街道辦,不是菜市場,要撒潑滾回家去撒。」
張幹事帶著兩個保衛科的年輕人上前,硬生生把孫桂枝跟姜棲月給扯開了。
姜棲月跌坐在地上,頭髮亂的像個瘋婆子,捂著臉嗚嗚的哭。這回她是真哭了,不是裝的。名聲徹底臭了。以後在這條街上,她就是隻過街老鼠。
祁紹安喘著粗氣,衣服下襬都被扯破了。臉上還捱了孫桂枝一爪子,留下三道血印。
他死死盯住坐在對面的蘇硯秋。
「蘇硯秋,你非要做的這麼絕嗎?把事情鬧大,讓你自己的男人抬不起頭,對你有什麼好處。」
坐在長條凳另一端的蘇硯秋。她眼皮一撩,眼神沒有半點溫度。
「別往我頭上扣帽子。搞破鞋的是你,偷拿家裡存款買高價衣服的也是你。怎麼,刀子紮在自己身上,知道喊疼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你們繼續打,我正好請保衛科把剛才大家說的都記下來。等廠裡查公章時,省的一個個重新問。姜棲月身上的衣服先脫下來登記,紅紗巾跟褂子都算祁紹安挪用的夫妻共同財產。誰弄壞了,誰賠。咱們的帳,才剛算了個開頭。」
正說著,會議室外圍的人群被人從後頭撥開了。
一個穿著灰色廠辦制服。短髮齊耳的女人大步走進來。其實孟新荷在門外已經站了好一會兒了。她本來只是來給王主任送廠醫務室的月度報表,聽見孫桂枝反覆嚷嚷蘇硯秋在祁家吃了十年閒飯。這才臨時折回醫務室拿了份舊帳。
孟新荷走到調解桌前,把手裡厚重的舊牛皮紙資料夾「啪」的往桌上一拍。
她轉過頭,瞥了眼還在喘粗氣的孫桂枝。
「剛才我在外頭聽見,孫大媽口口聲聲說蘇硯秋在你們祁家吃了十年的閒飯,是你們老祁家花錢供養她?」
孟新荷翻開資料夾的第一頁。
「正好,我這兒有廠醫務室過去五年的看診底單。這些記錄不一定能證明你們十年花了多少錢。但能清清楚楚的證明,蘇硯秋每次看病。買藥,全都是自己簽字。自己付錢。你們祁家,沒給她掏過一分錢的醫藥費!」
翻到最後一頁繳費單,她直接盯住祁紹安。
「不僅如此,這筆五十塊錢的工傷營養藥費,是祁紹安代簽報銷的。可報銷之後,這筆錢去哪了?蘇硯秋連個藥片都沒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