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這兒等著。我去請示下副廠長。」
接下來的半小時並不輕鬆。財務科嫌實物估價麻煩,後勤主任不願擔出庫的責任。不過,在蘇硯秋放棄一百元差額。承諾自備車輛清空的誘惑下,加上「去區裡鬧大」的施壓,阻力總算強行推平了。很多時候,辦事就是的又拉又打。
蘇硯秋走出機修廠大門時,貼身的口袋裡多出張物資提取單。上面清楚寫著廢銅線。舊軸承等物資明細,蓋著後勤。財務跟倉庫的三方印章,註明後天上午九點到二倉庫提貨。
帳面上縮水了一百塊,但在即將迎來短缺經濟的八十年代初,硬通貨往往比現金更好變現。這些零件只要找到合適的渠道,大機率能賣出更高的價格。當然,她也的承擔找銷路的風險。
蘇硯秋還沒走多遠,孟新荷就追了過來。
「硯秋同志,這是你給我的。現金補助的事我沒辦成,這錢我就不收了。」說著,她把一張大團結塞進蘇硯秋手裡。
蘇硯秋順勢把大團結推回去:「你跑的流程。擔的風險都是真的。這錢是辦事費,不是人情債。事情沒辦成,是方案變了,不是你沒出力。」
孟新荷剛要開口,就被蘇硯秋打斷:「好了,拿著吧。」
說完,蘇硯秋跨上腳踏車揚長而去。孟新荷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沒忍住笑了笑。
回到大雜院的單間。
外頭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冷風順著窗戶縫往裡灌,吹的桌上的煤油燈火苗直晃。
蘇硯秋拉上那塊洗的發白的碎花窗簾。她把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掏出來,一件件擺在光禿禿的木桌上。
從祁家分出來的那三百八十二塊六現金,有毛票,也有大團結。還有張主任小舅子轉崗費七百塊,這錢不算,自己還得填一張,明天得找時間偷偷讓孟新荷還給張主任小舅子。
加上自己原有的三百元底子,扣掉一百,還有今早八十臺收音機出手後,扣除修理跟進貨成本賺回來的四百多塊現金。
如今手裡可動用的活錢,已經有九百八十多塊。
此外,還有廢舊鋼材出庫單原件。這是拿捏祁紹安的死穴。
一張三方蓋章的七百元物資提取單。
還有一份按了紅手印的離婚協議書。
這就是她重活一世,從祁家那個泥潭裡生生撕咬出來的全部家底。
她拉過一把長條凳坐下,從抽屜裡翻出半截鉛筆,在粗糙的草紙上盤算接下來的安排。
後天上午九點,僱車跟裝卸工去廠裡把那批廢舊物資拉出來。有了這批實物做籌碼,她就能去碰一碰那些倒賣批文。搞短缺經濟的倒爺圈子。
她盯著跳動的橘黃色火苗,深吸一口空氣。
現在最值錢的不是帳面上的數字,而是能不能拿到別人急需。卻沒有渠道買到的東西。這盤棋,必須步步為營。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重重的拍門聲。
「硯秋妹子,快開門,出事了。」
羅素琴壓著嗓子,聲音焦急,隔著門板都能聽見她明顯的喘息:「二倉庫那批東西有人先去登記了,保衛科的人也在找你,說你那批收音機有問題。」
蘇硯秋一把將桌上的錢票跟出庫單掃進抽屜,順手抄起門後的半截鐵棍。眼神猛的冷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