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了一下，眼神壓迫感十足。
「我救的是貨，不是你。你要是再浪費時間，待會兒紅袖章破門，你這把破銼刀連根毛都護不住。」
邏輯閉環了。
心裡的戒備這才撤下大半，蘇硯秋暗自鬆了口氣。他認識老鬼，還需要這批貨填車皮。說白了，這就是純粹的利益交換，沒那些狗屁的人情世故。這種關係，她反倒最踏實。
她一句話沒多說，趕緊上前，跟沈礪一塊兒把紙箱搬下車斗。
「推到最裡頭，那堆破油氈布底下。」沈礪指揮道，「紙箱拆平，東西裝進旁邊的尿素袋裡。紙箱目標太大。」
黑燈瞎火的，紙箱撕裂的聲音在廢料棚裡特別刺耳，聽著跟踩在刀尖上似的。沈礪摸出把軍用匕首，順著封膠利落一劃，膠帶直接斷開。蘇硯秋趕緊接手，手腳麻利的把一塊塊肥皂倒進散發著化肥味的尿素袋裡。兩人頭一回配合，倒是透著股莫名的默契。沈礪在旁邊把空紙箱摺疊踩平，悄沒聲的塞進廢輪胎夾縫裡。空氣裡全是緊繃的壓迫感，整個過程也就不到三分鐘。
外頭的腳步聲已經逼近鐵柵欄門了。
「剛才那輛三輪車呢？怎麼一眨眼就沒了？」
「是不是進這院子裡了？拿手電照照。」
一束強光順著鐵門縫隙直接掃進來。
蘇硯秋趕緊蹲下身，屏住呼吸。沈礪站在她側前方，高大的身軀剛好擋住大半光線。他那件軍大衣上，帶著股機油跟菸草混雜的味兒。在這逼仄的棚子裡，居然透出點詭異的安全感。
光柱在廢料棚裡晃了兩圈，最後停在牆角那堆破油氈布上。尿素袋子全蓋在下頭，從外頭看，就是一堆破爛建築垃圾。
「沒人。估計拐進旁邊小巷子跑了。走，去那邊搜。」
腳步聲慢慢遠了。
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蘇硯秋後背早就被冷汗溼透了。她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煤灰，看向沈礪。
「這批貨明早六點老鬼來提，價格按黑市最高價走。」蘇硯秋語氣又恢復冷硬，「今晚算我欠你個人情。不過貨款，一分都不能少。」
沈礪把匕首收回刀鞘，瞥了她一眼。
「你最好先活過今晚，再來跟我談錢。」
話音剛落，廢料棚那扇漏風的鐵皮正門，被人從外頭「砰」的一腳踹的劇烈搖晃。
門本來就沒鎖，直接被踹開一半。
一陣陰冷的穿堂風灌進來，捲起滿地煤渣。
門口的光影裡，站著個人。
祁紹安。
他臉上那片開水燙傷還沒好，左邊額頭的血痂凍的發紫，整張臉扭曲的跟惡鬼似的。他大口喘著粗氣，死死盯著棚子裡的蘇硯秋。
這人其實是被王躍進逼到絕路，到處借不到錢。走投無路了，才大半夜跑來貨運站，想找倒爺「老鬼」借高利貸。結果剛摸到廢料棚附近，就聽見裡頭的動靜。
慢慢走進來，祁紹安目光越過蘇硯秋，落在牆角那堆破油氈布上。
剛才匆忙，油氈布邊緣被風吹起個角，露出裡頭大半個印著「紅星日化」的尿素袋。祁紹安在廠裡混了這麼多年，對這種物資太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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