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秋蹬著三輪車，特意繞開大雜院，奔著火車站貨運站一路狂騎。
胸口內兜裡揣著的那張運輸單，這會兒燙的像塊烙鐵。那是祁紹安一年前倒賣廢鋼材的單據，上頭還戳著紅星鍊鋼廠的紅章。說白了，這玩意兒既然見了光，保衛科查出庫單的事兒，遲早得炸鍋。她心裡門兒清，必須趕在祁紹安發瘋反撲前，把手裡這八箱肥皂變現，徹底拉開資金差距。
黑市這會兒大機率去不成了。蔣世榮提過有個盯梢的，估計這幫人正跟沒頭蒼蠅似的，在城南胡同里到處堵她呢。
算來算去，火車站貨運站算是眼下最靠譜的破局點。那邊人多眼雜，倒爺跟外地採購員全混在一塊兒。南邊還有個廢棄舊倉庫群，平時老鬼那幫車皮倒子都在那兒接頭，算是個盲區。只要把貨往裡頭一藏，等明早老鬼的線人一到，這批肥皂就能按最高價脫手，直接發往外省。
額前的碎髮被風吹的亂七八糟。前頭就是火車站廣場外圍的林蔭道了。路兩邊的法國梧桐光禿禿的，路燈昏暗，看著就像快抽完的菸頭。
眼瞅著三輪車快拐進貨運站岔路口了，蘇硯秋心裡咯噔一下，手比腦子快，一把捏死剎車。
硬生生在結冰路面上，輪胎拖出條長長的白印。
前頭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居然拉了道兩指粗的麻繩路障。繩子兩頭拴在兩輛橫停的解放牌卡車上，把路堵的死死的。幾個戴紅袖章的保衛幹事，正打著手電筒，挨個翻過往的板車跟腳踏車。
工商跟保衛科的聯合臨檢。專門打擊投機倒把的。
蘇硯秋腦子裡的弦，一下繃緊了。很多人都知道，這種臨檢大多是有人實名舉報才臨時設卡的。八成是那個盯梢的，在黑市沒堵著人，乾脆把路線捅給保衛科了。
前頭有個拉了半車大白菜的老頭被攔住了。紅袖章一把掀開白菜幫子，手電筒的光在車斗裡來回掃。
「出庫單呢？沒單子這白菜就是私下倒賣，連車帶貨全扣了！」紅袖章扯著嗓子吼。
蘇硯秋低頭掃了眼車斗。八個牛皮紙箱綁的結結實實。這玩意兒要是被手電筒照見，連解釋的餘地都沒。沒批文，沒出庫單，這八箱肥皂就是鐵證如山的投機倒把。連人帶貨一起進去，起步就是三年。
她趕緊轉動車把，想掉頭走人。
「後頭那輛三輪車！停下！靠邊接受檢查！」
手電筒刺眼的光直接掃過來，打在蘇硯秋臉上，晃的人根本睜不開眼。有個紅袖章已經拔腿朝這邊跑了。
退路堵死了，兩邊全是三米高的青磚圍牆。這下跑不掉了。
手指慢慢伸進棉襖兜裡，蘇硯秋摸到那把三角銼刀的刀柄。她眼角餘光往右邊一掃，盯住一扇不起眼的生鏽鐵柵欄門。門鎖看著有點鬆動。她乾脆棄了車把，直接撲過去，拿銼刀死命撬那鐵門縫隙。
生鏽的鐵皮剛發出一聲微弱的「咔噠」響，門竟然從裡頭被人拉開了。
一隻骨節分明滿是老繭的手伸出來，一把攥住三輪車把，順勢就要往裡拖。
眼神一冷，蘇硯秋反手就是一揮，手裡的三角銼刀順著那人的手腕狠狠的扎過去。
對方反應快的驚人，手腕一翻避開刀鋒，不過鋒利的銼刀還是劃破那件舊軍大衣的袖口。下一秒，男人反手一把鉗住蘇硯秋的手腕。力道極大，跟鐵箍似的，震的她半邊身子都發麻。
「不想連人帶貨一起進去，就閉嘴。」
聲音低沉冷硬，帶著股砂紙打磨過的粗糙感。
蘇硯秋抬起頭，手腕用力一掙，脫開對方的鉗制，冷冷的盯回去。
男人穿著件沒標識的舊軍大衣，個子很高，擋住大半的風。他輪廓深邃，眉骨挺高，眼神冷的出奇。那種眼神，一看就是在死人堆裡滾過，對危險有野獸直覺的。
沈礪。
腦子裡立刻閃過這個名字，蘇硯秋心頭一緊。他怎麼會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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