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在手裡轉了半圈,順勢滑進帆布兜裡。
車斗底盤那幾顆原本咬死的螺絲,眼下只要在碎石子路上隨便顛兩下,整個夾層大機率當場鬆脫。拍掉手上的鐵鏽渣子,蘇硯秋視線重新落回那張皺巴巴的橫格紙條上。
上頭的字是用炭筆寫的。力道挺大,紙面都劃破了。
沒去撿,她轉身走到屋角的煤爐前頭,拿起火鉗夾出一塊燒紅的煤球,直接把紙條按上去。火苗子騰的一下躥高,幾秒鐘就把那行生硬的警告燒成一團灰。
祁紹平這幫人,還真把她當成沒見過世面的家庭婦女了。
次日一早。
筒子樓後頭的洗菜池邊結了層白霜。羅素琴正端著昨晚賣肥皂賺來的幾張毛票,對著亮光一張張的照,生怕裡頭混了假錢。
「羅姐。」
蘇硯秋把兩塊昨晚切剩的肥皂頭,外加一毛錢,直接壓在水池邊上。
羅素琴嚇了一跳,趕緊把錢揣進兜裡。等看清是蘇硯秋,臉上的防備這才卸下,堆起滿臉的笑。
「秋兒啊,這麼早就來送貨了?昨天趙桂芳那瘋婆娘還說…………」
「貨今晚再說。」
打斷她,蘇硯秋把肥皂跟錢往前推了推。
「幫我跑兩步路。你去機修廠保衛科後牆根聽聽,看裡頭有沒有審人的動靜。再順道去火車站貨運站那條街上轉轉。不用往裡頭走,就看平時在那兒拉腳的板車多不多,有沒有戴紅袖章的生面孔來回晃悠。」
盯著那錢跟肥皂頭,羅素琴嚥了口唾沫。這年頭肥皂精貴,供銷社裡要票不說,還經常斷貨。
「秋兒,你這到底是惹上誰了?」羅素琴壓低聲音,手在圍裙上搓了兩下,「這又是保衛科又是火車站的,姐這心裡直打鼓。」
「你去不去?」
沒廢話,蘇硯秋手作勢要往回拿。
「不去我找趙桂芳。她膽子比你大。」
「去,哪能不去!」
一把抓過錢跟肥皂頭,羅素琴生怕蘇硯秋反悔。把東西往兜裡一揣,她端起搪瓷盆就往外走。
夜裡十點,火車站外圍三號巷子背風的廢棄窩棚裡。
冷風順著破木板的縫隙直往裡灌。沈礪從暗處閃身進來。今天穿了件看不出顏色的舊棉服,他身上帶著股寒夜裡的土腥味。
「供銷社那批處理品,十一點準時卸貨。」
開門見山,沈礪壓著嗓子交代。
「四號站臺。裡頭大多打點好了,你推車在站臺外頭的三號巷子口接應。」
籠著袖子,蘇硯秋靠在殘破的土牆上。
「有人給我門縫裡塞了紙條,讓我今晚別去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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