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袋貨重量是對的,剛好五十斤。」蘇硯秋的聲音在寒夜裡冷的掉渣,「但裡頭裝的,怕不是省城下來的大白兔吧?」
她刀尖一挑,避開外圍的真貨,直接劃開了底層那道縫合線。刺啦一聲裂帛脆響,麻袋當場被拉開一道半尺長的豁口。
嘩啦啦。。。。。。
滾落出來的東西根本沒有大白兔的硬顆粒感,全是一堆碎爛貨。供銷社裡賣不掉。發潮融化黏成一坨的劣質散裝水果糖,進價連兩分錢一斤都不到,表皮上還沾著一層灰撲撲的糖霜。
爛果糖滾了一地,直往秦守義那雙油光鋥亮的皮鞋面上砸。
四下裡死一般的寂靜。
嶽長川在旁邊看的心驚肉跳,腿肚子直轉筋。眼看事情露了餡,為了自保,他立刻跳腳指著秦守義大吼:「秦守義!你他孃的敢坑老子?這事要是捅到公安局,我第一個點你的名!」
「秦主任,這就是你口中的省城硬通貨?」蘇硯秋站起身,手裡的刀尖篤的一聲,重重扎進旁邊的木箱帳本上。
「拿兩分錢一斤的爛果糖,來頂兩塊二的大白兔。用次品壓秤,一袋五十斤你就能黑掉將近一百塊。今天這三百斤的貨,我兜裡雖然只有七十五塊錢,但咱們可是白紙黑字簽了『先拿貨後結款』的字據。你這空手套白狼的買賣,做的可真夠穩賺不賠的啊。。。。。。」
秦守義臉上的橫肉劇烈抖著。指著地上的爛糖,他強撐著拔高調門:「這。。。。。。這是青牛溝那邊裝車弄混了!倉庫裡黑燈瞎火的,誰能看清裝的是什麼東西?大不了這袋重新換!」
「弄混了?」蘇硯秋冷笑一聲,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他,「秦主任,這批錯版貨要是捅到省城,上面是查底下的裝卸工,還是查你這個簽字的主任?要不要我現在就去街道辦搖電話?」
「你敢!」秦守義急了眼,伸手就要撲上去搶帳本。
沈礪出手飛快,鐵鉗般的大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順勢用力一擰,疼得秦守義殺豬般嗷嗷慘叫起來。
「過秤,拆包,重新驗!」蘇硯秋扭頭看向喬滿倉跟趙大海,語氣硬的沒有半點商量餘地,「十二點前裝不完,明天一早,我就帶著摻假的糖去縣保衛科實名舉報!」
秦守義這下徹底慌了神,這底下的帳根本經不起細查:「驗。。。。。。給老子驗!」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庫房前頭只剩下撕麻袋跟倒貨的聲響。蘇硯秋守在秤邊,一袋接一袋劃開底層。隨著劣質糖全被翻出來,秦守義臉上的囂張全沒了,面色慘白的厲害,豆大的冷汗順著腦門直往下砸。
十一點五十五分。
最後一袋大白兔抬上了卡車。沈礪利落的拉起後擋板,鐵栓咔噠一聲扣死。
蘇硯秋站在冷風裡,藉著燈光飛快的核算。每一筆數量跟重量對齊之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底下的彙總一欄。
數字不對。
三百斤的貨,實打實裝上車的,只有二百九十斤。
少了一整袋十斤裝的酒心巧克力奶糖,那可是裡頭最貴的。
啪的一聲,蘇硯秋合上帳本,臉徹底沉了下來:「秦主任,重量對不上,少了一袋十斤的酒心巧克力。」
秦守義點菸的手猛的一頓,隨即兩手一攤,露出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相:「少一袋?蘇妹子,剛才為了讓你滿意,摻假的我都給挑出來了。單子上老子可從來沒寫過那袋十斤的酒心糖。白紙黑字的,哪來的短缺?」
看著他這嘴臉,蘇硯秋半點沒惱,反而嗤笑出聲。前世這袋最金貴的酒心巧克力,早被他私自截下,送去討好縣供銷社張副局長家的胖兒子了。
她不緊不慢的把手插進軍大衣口袋,指尖捏住了一張硬邦邦的紙片——提貨單的底根,她早留了一手。
「是麼?」蘇硯秋嘴角扯出一抹譏誚,「秦主任,話別說太滿,這白紙黑字的東西。。。。。。可不單單隻有你手裡那一本。」








